| 學達書庫 > 錦瑟 > 忘川 | 上頁 下頁 |
| 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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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清楚月魄為何看不見自己,一面走一面回想她怎麼會在這裡,她只記得今天一如過去,夜裡枕在月魄身邊入睡,莫非此刻是在作夢? 那她現在難道是在月魄的夢裡? 月魄又停下腳步回頭了。 他總覺得有著什麼跟著自己,然而回頭卻什麼也看不見,他並不厭惡這種感覺,相反地,甚至還有一點喜歡,因為跟著他的「東西」令他感覺舒服,所以才刻意放慢腳步,讓那「東西」繼續跟著。 他習慣朝西行,追著金烏的腳步,每當時間快要結束之前,他總是會眺望西方,沒有理由,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何要朝西。 總之,那是他唯一的習慣。 走了不知多久,他終於停下腳步,感覺到身後的「東西」一靠近自己,他席地而坐,那「東西」也坐下來與他並肩,一同望著快要墜落的落日。 他總是一個人,沒想到今日有個「東西」陪伴,有些怪異,卻又不討厭。 只是能感覺卻看不到有一點可惜。 「你……究竟是什麼呢?怎麼會跟著我?不過,無論你是什麼,我們相處的時間也不多了,不是獨自看這最後的落自,我已經很滿足了……有時候……我不禁會想為何會有我的存在?我究竟是活著還是已經死去了?」他神色平靜地問。 月魄,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她不懂月魄怎麼會突然說出這些話,什麼是最後的落日?什麼又是為何會有我的存在?月魄明明就活生生在她眼前,怎可能是死豹? 春萼…… 春萼,該起來了…… 是誰在叫她? 是誰的聲音如此溫柔? 緩緩睜開眸子,是月魄溫柔的笑臉。 「你睡得太久,該起來了。」 春萼這時才發現自己握著月魄的左手。 「月魄,我剛剛做了一個夢。」 「什麼夢?」 「我夢見……」春萼本想說,繼而想到只是一個沒頭沒尾的夢說出來也沒有多大意義,於是做罷。「我忘了。」 「忘得真快,不過只是個夢而已,也沒必要太失望。」他含笑道。 「嗯,我知道了。」 真的只是一個夢而已。可儘管是夢,卻也未免太真實了,她不免想到那會不會是月魄不願說的過往? 她直盯著他看。 夢裡的月魄,眼神無情,跟眼前的他截然不同。 「怎麼一直盯著我看?」 「……月魄,你是不是喜歡落日?」 「你怎麼知道?」這是他的秘密。 春萼神秘一笑。「不跟你說。」 假若夢中的月魄真是過去的他,且不管如何,如今的他和過去已有不同,那麼,追問太深又有什麼用,她只要看著眼前的月魄就好。 月魄沒再追問,靜靜往前走。 昨夜,不知何故,他竟然睡著了。 他從來不睡,即便上一回春萼哄他入睡,他也只是閉上眼睛而已,根本沒有入睡,然而不知何故,昨晚他居然睡著了,還睡得頗沉。他夢見了一些過去的記憶,還有……她,他夢見春萼始終陪在自己身邊,甚至還陪著他遠跳最後的落日…… 最後的落日如今卻不存在了。 「月魄,我們今日去宇風鎮吧,前天聽人說宇風鎮的綠豆酥非常有名,我們去嘗嘗看。」春萼領在前頭,眼底填滿期待。 「好。」月魄不曾讓她失望。 又夢見月魄了。 這次不如前日茫然,春萼發覺好像要握住月魄的手入睡才會作夢。 不,應該說是入了月魄的夢裡,他的夢總是燃燒火焰,他左手上的劍總是染著鮮血,有他的也有其他妖魔的。 他的眼神依舊淡漠無情,眼底的殘絕永不褪去。 第二次入他的夢,他依舊在殺,莫怪他想前往天罪崖。 只是,他究竟為何而殺? 她想問,無奈清醒的時候,月魄不會回答,入了他的夢,他卻聽不見,只能默默跟隨,試著在夢裡多瞭解他一點。 他發覺又是那個「東西」跟著他,看不見是什麼,他只感覺得到那「東西」並無傷害他的意思,也十分脆弱,好似只要他一握緊拳頭便能捏碎了。 從來,沒有一個「東西」能跟他跟得那麼近,總覺得那「東西」似乎不害怕自己。 他往前走,那「東西」便跟著他,他停下,它也剛好停住,挺有趣的感覺。 而且,說也奇怪,他並不討厭那「東西」,即使被它纏上也無所謂,在他等候的同時,這「東西」算是他一個小小打發時間的消遣。 倏忽,強烈的魔氣靠近—— 「閃開!」他開口,左手反射性地提起,銳利的劍俐落地擋住這股近逼的攻勢。 春萼也被這交鋒震飛了幾丈遠,她爬起來連忙站在遠處觀看。 原來是好幾十隻魔物同時攻擊月魄,只見他俐落反擊,一點也不遜色,然而完全不懂的她依然替他捏了把冷汗,她只能祈求月魄不要受到傷害。 幾番纏鬥之後,月魄果真勝過那些魔物,一一將他們的頭斬下,他們的身體隨之焚燒,一時間,白煙冉冉幾乎要遮蔽了春萼的眼睛。 她看著月魄佇立在火焰之中,左手持劍,劍鋒上的血不停滴落在地上,而他的胸前也有一道怵目驚心的傷口,如此的他更勝前日的可怕。 他深怕他們的魔氣會影響了那個「東西」,因此速戰速決,一點也不留情,然後當他踩著勝利的步伐朝著那「東西」走近,竟察覺它逐漸退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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