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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揚夜一面撫著她的頭,一面笑歎:「比起老虎,白羊確實無用了些,不僅弱小還不太會自保,這樣的我或許沒有什麼能為,但我對天起誓,只要我仍一絲猶存便有保護你,直到氣盡為止。」

  不、不……她不值得他這般付出,一點都不值得啊!

  為何揚夜就在身旁,她會一直想哭?

  為何她心痛難耐,感受不到半點幸福?

  他人就在眼前,她卻覺得兩人離得愈來愈遠……

  琥珀將再次變回原形的揚夜帶回屋子裡,照顧他到清晨,然後交給天嘯。

  「請你幫我好好照顧揚夜。」

  「為何要走?」他這旁觀者最清楚這傻虎有多愛躺在床上的男人。

  「因為我根本沒有資格待在他身邊。」

  「有沒有資格可不是你判斷,是他。而且你昨日不是還相當堅持要嫁個揚夜為妻,怎麼沒多久便改變心意?」

  琥珀的眼眶依然濕潤,哭了整夜的她,此時幾乎快看不清楚眼前的人是誰。

  「他的心受傷,我可以陪在他身邊,不離不棄,陪他度過痛苦的時刻,他如果病了,我能照顧他直到他恢復健康,我更能確信只要有我在,他將不會再孤獨,然而……一想到造成他必須離鄉背井的兇手竟是自己的同類後,我、我……再也不敢奢望了。

  死別的傷終究會隨著時間慢慢淡忘,但是永遠回不了自己的故鄉,見不得親人,這種生離,我不忍心讓他一個人背著,縱然有苦也該和自己的手足在一塊,我不想揚夜最後憎恨我……我希望他離開我的時候能記得我們過往的甜蜜。」至於孤獨,她一個人可以慢慢啃噬,反正早在她失去娘的時候便有了註定。只是這個註定來得晚些。

  揚夜從不說,她卻清楚他的眼神明明那麼哀傷,他的心明明渴望回鄉,她不行也不能成為他的阻礙,讓他回不了故鄉。

  因為如此,原本堅持要嫁他的念頭頓時如風中殘燭,最後一刻熄滅了。

  最有資格留在他身旁的人,不是她。

  「你能捨得嗎?」這傻虎。

  「不捨得也要捨得,這樣對他最好,我平白無故接受他疼愛了五十年,我能為他做的事情只有這個,如果連讓這點小心願都無法幫他達成,我根本不算愛他。」

  「你這樣真的太傻了。」

  她苦澀地笑著,「誰叫我本來就是傻虎。」

  琥珀拎著簡單的行李,走出屋子,小白羊看見她,連忙跟在她身後。

  「小黑,你和我本不同族,你該留住他身邊。」

  小白羊卻執意要跟著她,最後琥珀只好帶著它。「好吧,路上有你作伴,我也不會孤獨了。」揚夜身邊有了雪泣,小黑跟了她,正好。

  往後,她真的必須學著獨立了。

  腳步愈來愈沉重,抹去最後一滴淚,她強壓不想回去的衝動,不再回頭。

  不知走了多久,夜色深了,明月高掛山峰。

  她在一棵大樹下落腳,小黑趴在腳邊,她撫摸它的毛,目光遠眺著那抹昏黃的孤月。

  「小黑,你說等我們走到最西邊能不能摸到天頂的月呢?等我到了最西邊,揚夜是不是就能回來他的故鄉了?這根本不是他的錯,不該由他獨自承擔,我跟在他身邊只會成為累贅,所以我離開最好……如此一來,他便能回去故鄉了。」

  沒錯,她的選擇是對的,沒有她,揚夜才能找回過去的日子,她不要成為他掛念的牽絆。

  即使一個人,她也能活得好好的。

  即使會思念,她也會學著放在心底。

  可是、可是……她現在卻已經滿足想念了,幾乎快要溢出她的胸口。

  這樣的日子,她真的有辦法捱下去嗎?

  「唉。」

  夜色寂靜,回應她的是小白羊的叫聲。

  「咩咩。」小白羊叫不停,接著起身走向前方的黑暗。

  「小黑、小黑?」琥珀不解它的動作,追了上去,走了十來步,她看見小黑,也發現一個不該出現在面前的身影。

  她啞口,聲音仿佛被奪走,說不出半個字。

  「連小黑都知道該有我陪同,難道你會不清楚嗎,虎兒?」

  一聲輕喚宛若一抹旭光,叫軟了她的心,剛堆積起來的意志力頓時崩毀殆盡。

  「……你怎麼會?」

  「你帶著小黑自然腳程慢,是天嘯送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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