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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琥珀還用腳掌推了推它,試圖想逼它起來繼續跑。

  「吼……」不跑了嗎?不跑了嗎?再不跑,它就要一口咬死它了。

  小羊聽見大虎的吼叫聲,立即費盡所有力氣撐起顫抖的身體繼續慢慢往前走,這回它的雙後腿都已受傷,根本跑不了,只能拖著受傷的步伐尋求最後一線幾乎是不可能的生機,它清楚這次非死不可,卻仍想拼一拼。

  邁出幾個步伐,琥珀輕易追上小羊,鮮血的刺激讓它逐漸壓抑不了食欲,它的利爪突然揮了小羊一掌,剎時在它身上留下五道深深的血痕,它的爪子上也殘留著雪白染血的毛。

  「咩……咩……咩──」小羊終於忍不住疼地狂叫。

  因為疼痛而發出的破碎聲音令人聞之不忍,琥珀卻是無動於衷,繼續用爪子在它身上留下鮮紅的印子,正當玩得忘我之際,一股強大且不懷善意的氣息忽然出現在它身後,等它察覺到時已經慢了一步,剛轉身,還來不及看清楚是誰站在身後,龐大的身軀已經被重重一揮,直接撞上一旁的樹幹,對方的力道之重竟令它口吐鮮血,這是它頭一次聞到自己的血。

  它不敢有半分的停頓,隨即勉強站起來欲防備,不料當它琥珀的眸子對上眼前的人之時,錯愕剎時填滿它胸口,攻擊它的人竟然是爹!

  爹怎會對自己下這麼重的手?!

  它不明白。

  揚夜慢慢走向它,彷佛已認不得眼前的大虎是他一手養大的琥珀,他的臉色罩著一層寒霜,直逼向它,衣袖再一甩,琥珀又彷佛毫無重量一般輕易被扔至另一根樹幹上,這次力道更猛,樹幹抵擋不住這股強勁竟應聲折斷,它飛得更遠才落地。

  這次它嘴裡滿是自己的鮮血,完全蓋過小羊的氣味。

  它的身體好像也不再屬於自己,完全站不起來,體內的靈氣翻騰,即使到了這時候,它仍不想出手攻擊爹。

  揚夜是它爹,最愛且最不舍傷害的爹,就算會死,也絕不出手。

  眼看揚夜大有要殺了自己的下一步,即便靈氣已破散,琥珀仍硬拼著最後一口氣化成人形,大喊──

  「爹,是我!我是虎兒,你不認得虎兒了嗎?」她完全不懂爹怎會突然發這麼大的脾氣,難道是自己做錯什麼?

  琥珀的叫聲瞬間如一道驚天響雷,穿透了因為看見小羊可憐模樣而一時失去理性的揚夜,劇烈跳動的胸口終於平息,他注視受重傷的琥珀,深深一個徐緩的呼吸。

  「爹……」她眨著無辜的眸子,期待爹能像以前一樣對自己露出溫柔的笑容。

  揚夜不但沒有對她伸出援手,甚至還疾言厲色訓斥。

  「虎兒,爹平日不是對你說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可濫殺無辜,你怎能用如此殘忍至極的方式淩虐這只小羊?你果然是只無心無情的野獸!」最後一句頗有失望至極的意味。

  獵殺是它的本性,與生俱來,即便沒有人教導也能無師自通,畢竟這是它唯一能活下去的方式,所以壓根不覺得自己這麼做有什麼錯,然而當她聽見爹以最冰冷的聲調說她是野獸時,她的胸口頓時冷了。

  「爹……虎兒本來就是虎啊!」她不懂,真的不懂自己到底做錯什麼。

  琥珀的一句話剎時驚醒了揚夜。

  是了,琥珀本是虎,虎吃肉是天性,玩弄獵物也是一種遊戲罷了,他究竟在想什麼,怎能因此傷害她?

  琥珀身上的傷全是自己造成,他真不配當她的爹。

  揚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卻不知自己能說什麼,只好轉身離開,當他回到小羊身旁時,可憐的小羊已血流不止而死去,他重重歎息轉眼便消失。

  他頹喪地回到屋子裡,一想到适才自己竟差點失去理智殺了琥珀便自責不已,時間對他本無意義,然而隨著歲月流逝似乎也沒能帶走曾經停留在他心坎處的傷痛,他想徹底遺忘,無奈內心深處依然牢記著那份悲哀,他的腦海始終刻著自己瘋狂的那一幕──殘殺的血腥歷歷在目。

  他的手仍記著殺過的性命,如同掌紋永不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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