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江南 > 焚夢縈心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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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歎了口氣,眼神很無奈,「那當然是我爹的名字,她那麼愛爹,爹卻拋棄了她,她怎能不瘋呢?」她幽幽地說著塵封的往事,「在我三歲之前,娘還對我很好,我記得她說她曾是秦淮岸上最美的花魁女,只賣笑不賣身,直到我爹出現,她才委身於他。」 「你見過你爹嗎?」蕭磊低問。 「沒有。娘說生下我以後,爹有回來看過我一次,還留了個金鎖給我,以及一些錢,但之後就沒消息了。」她甩著頭,似乎對那未曾謀面的父親氣恨交集,「娘說爹是北京人士,她還答應過要帶著我來京城找他,但她後來卻瘋了,除了叫爹的名字,什麼都不知道了。」 真沒想到,這些她最傷痛、最不願想起的事,她竟肯對另一個人說出口,這些是她的秘密,她以為她將永遠一個人承擔…… 或許因為這個人是他吧!因為他給予了她無可取代的安全感,所以才能敲開她的心門,讓她坦露心事。 見她握著領口下的東西,蕭磊忍不住撥開她披垂的秀髮,大掌朝她的脖子伸去。 華清妍怔住了,感覺到他的手又大又暖和,正是她思念不已的溫暖。 「我想看看你的金鎖。」蕭磊微微一笑,手指找到了她頸上的紅線,將線一拉,輕扯出那小巧的金鎖。 見到他的笑容,華清妍黯然失神,苦澀地垂下眼眸。 他對她到底懷著什麼樣的心情呢?在他夢過她從前的慘況後,他是不是對她深感同情?這麼說來,那晚他熾烈的情緒,大概只是因為覺得她太可憐、突然心起保護的念頭罷了,他是養尊處優的大王爺,不可能真的喜歡她這個卑微的乞丐女。 為了那晚他狂熱的行為,她的心亂了好多天,但想通了他同情的心態之後,她又莫名地感到心酸。 打量著她的金鎖,只見上面刻著「鼎」的圖案,看來這代表著她爹的名字吧?蕭磊冷冷地想。這個狠心的男人連妻女都可不要了,還留下這種無用的紀念品做什麼?真是狼心狗肺的東西! 「可憐你娘命不好,遇上負心的男人。」他摩挲著金鎖,眸光牢牢地鎖著她,其中藏著難言的心情。 華清妍心一顫,搶回了金鎖,別開了臉。「你說的沒錯,我娘沒瘋前好美,沒有人比得上她,但她偏偏紅顏薄命,一生悽楚。」她微弱地說,發現自己沒辦法抵擋他深濃的眸光,只好乾脆不看他。 蕭磊低沉一笑。小東西,你說錯了,你比你娘美上千萬倍,你可知道?他在心底這麼低語著,卻因為不能坦然地對她說出口,而感到十分懊惱。 他該走了,在她身邊多待一秒,他就覺得自己的心越來越動搖,再這樣下去,只怕他根本保持不了距離。 淡淡一笑,他一句話也沒說就突然轉身,跨著大步將驚愕的華清妍甩在後面,但沒兩秒,華清妍又踩著急促的腳步追了上來。 「你……等一等!」她叫著,而他的腿也真聽她的話,就這麼定住不動了。 她繞到他的面前,「我……我想看一看你胸前的傷。」微弱的聲音像蚊蚋,她甚至沒有勇氣看他的表情。 「什麼?」蕭磊挑起眉,沒想到她會這麼要求。 「讓我看一眼好嗎?」她懇求著。 她的傷,在他的身上是什麼樣子?會很醜嗎?會讓他疼痛嗎?她想看一眼,想知道他到底為她承受了什麼。 蕭磊目光濃烈地望著她,伸手扯開了衣襟,將胸膛袒露出來,扭曲突起的皮膚赫然出現在華清妍的眼前。 華清妍猛抽了口氣,怎麼她僅僅半張臉的傷痕,在他胸口竟然擴大了幾倍,囂張地佔據了他半個胸膛。 她唇微顫,再也壓抑不住觸碰傷痕的想望,纖指輕觸上他心房的位置。 「會痛嗎?」她擔憂地問。 「只有在夢到你時……會有烈火焚燒的感覺。」蕭磊輕歎一口氣,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皮肉在痛,還是心在痛。 「那怎麼辦呢?」她更憂慮了,水漾的眸心疼地望著他。 「不怎麼辦,就讓它……燒下去吧!」蕭磊執住她擱在他胸口上的手,緊緊握了一下,而後沉著眼轉頭而去。 讓它燒下去……華清妍失神地望著他的背影,咀嚼著這句話。 她的心,已被他燃起了火焰,難道也要像他說的一樣,就這麼燒下去嗎?如果有一天,火勢再也控制不住,她是不是也會像她娘一樣,瘋狂地毀了自己? 她痛苦地捂住臉,希望一切都沒發生過,落進了萬丈懸崖,她才知道來不及回頭了。 接下來的每一天,蕭磊和華清妍就像在玩著躲迷藏,互相避不見面。時間一天天過去,訓練的課程順利地進行著,轉眼間和朱威約定的日子已經到了。 自從那天清晨之後,他倆就再也沒見過面了,華清妍坐在妝台前讓婢女們打扮著,眼角卻不斷瞄著房門。 她很緊張,與其說是為了赴約,倒不如承認是因為可以看見他,難道這麼多天的冷卻,還是沒能讓她的心冷靜下來,沒能讓她恢復平常嗎? 婢女們為她插上了最後一支發簪,接著頻頻對她驚歎著,她往鏡裡一看,裡面映出的是一張柔美動人,卻讓她萬分陌生的容顏。 她僅瞥了一眼便移開目光。她對自己容貌的興趣,還比不上等待蕭磊的到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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