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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所以愛梅,你認為向小姐的確怪怪的?」問話的人是一個小八卦週刊的記者。

  許愛梅穿著端莊,臉上表情嚴肅,其實她的心裡早樂歪了,死對頭遇到這種事,她簡直開心得想唱歌。

  原來,向嘉瑜充其量也不過是個沒父沒母的孤兒,爸爸是虐待狂,媽媽是神經病兼殺人犯,這樣丟臉的背景難怪她不敢拿出來說,還敢整天擺出那副驕傲的臭臉,現在可好,大家都知道她的過去,看她還有什麼好囂張。許愛梅得意的想著。

  「嗯,其實我也沒資格說什麼,不過跟嘉瑜幾次共事的經驗裡,我必須說,她的個性真的怪怪的。不但不理人,有時候還會亂發脾氣、亂罵人、瞪人,我們都好害怕。」許愛梅一派優雅的回答,身邊幾個小牌模特兒點點頭,七嘴八舌的附和著。

  「所以她確實受到父母的影響。愛梅,你想想看還有沒有什麼異狀?譬如暴力傾向等等。」另一個記者好興奮,她邊問邊寫下聳動的標題——「有其母必有其女?」

  小伍氣得快瘋了,這些人真可惡,他們現在等於是在努力把嘉瑜塑造成一個心智不正常的神經病!她再也忍不住的撥開人群,大聲罵許愛梅,「你太過分了,大家都是同事,為什麼要落井下石?」

  許愛梅驚訝的眨眨眼,她的表情柔弱,像是不堪一擊。「小伍,你別這樣說,我只是說實話而已。」

  記者們聽到小伍兩個字,立刻叫攝影師拚命的拍她,同時擠到她身邊,麥克風也紛紛湊上前。

  「伍小姐,你是向嘉瑜的經紀人,請問她現在在哪裡?你對這整個事件有什麼看法?她為什麼不出面?是不是另有隱情……」

  小伍瞪著那些記者,嘉瑜就是被這些唯恐天下不亂的人給逼得走投無路。她表情嚴厲,大聲的說:「無可奉告!」之後她推開記者,直接跑進公司,把他們甩在門外。

  其實憂心的小伍根本無心工作。嘉瑜脾氣壞又自我,但她並不討厭她,她雖然不會做人,但有時候她還真欣賞嘉瑜,因為她根本不甩旁人是什麼身分,討厭就是討厭。自出社會以來,她沒遇過比嘉瑜更坦率的人。

  可現在,她在哪裡?小伍有些感傷的眨眨眼。事件爆發後,很多同事都勸她跟嘉瑜趁早劃清界限,省得惹上麻煩。她真想對她們咆哮,全是一群只會保護自己的人,根本不顧嘉瑜死活。

  她拿出手機,撥了電話。「喂,勁軍嗎?沒有,嘉瑜還沒找到,我想問你消息……你也沒找到?」她沉默了,「好,保持連絡。」

  此刻的駱勁軍放下公事,整天開車穿梭在大街小巷裡,他查過所有電話簿上記載的飯店、旅社,完全沒有她的名字。他像瘋了一樣的尋找她,但始終沒有她的消息。

  嘉瑜究竟會在哪裡?他想著,她會不會想不開?不會的,她總是自我、傲慢得氣死人,不可能因為這個挫折、打擊就尋短見的。

  儘管這樣安慰自己,駱勁軍卻不敢看電視,也不敢看新聞,他怕,怕聽見哪裡又有浮屍,哪裡又有人自殺,生怕那天一別後真成了永隔,他不能失去嘉瑜。

  頹喪的走出最後一家旅館,他真的把臺北市的旅館翻遍了,但還是沒有嘉瑜的行蹤。她沒有朋友,沒有愛她的親人,這樣的她能跑去哪裡?

  他懷疑,一定是嘉瑜吩咐所投宿的地方不能洩漏她的行蹤,但是事情鬧得這麼大,好事的人這麼多,一定會有人注意到她,把她的所在地洩漏出來,可為什麼沒有?難道她真的……

  他突地呼吸一窒,某種無助、失落的可怕感攫住了他,此刻,他頓覺人生失去了所有意義!他深呼吸一口,趴在方向盤上想著,一定還有什麼地方漏了找。抬起頭,他見到電線杆上貼的紅條子,「吉屋出租」!

  對了!嘉瑜的舊房子賣出去了嗎?如果沒有,她很可能是搬回去那裡住了。他立刻打電話問小伍,小伍說並不清楚,然後她興奮的告訴他那舊公寓的地址,希望他趕快去看看。

  駱勁軍欣喜若狂,他有預感嘉瑜一定在那,於是他立即開快車前往。不久,他下車循著地址找到了舊公寓樓下。

  這真的是棟好老的公寓,舊得連樓下大門都壞了,門戶大開。也幸好是這樣,他才方便進去。上了樓,他嘴巴發幹、心跳急速,嘉瑜一定在這,她必須要在這,不然她真的要將他逼瘋了。

  到達門前,他做了個深呼吸,這輩子他從沒那麼緊張過。鼓起勇氣按下門鈴,沒有動靜。他不放棄,一再的按,按了將近半小時,居然還是毫無動靜?!

  他停下動作,懷疑自己是想錯了,她也許真的不在這裡。可這時,耳尖的他聽到一個小小的聲音,心情頓時為之大振。

  他大聲呼喊,「嘉瑜,開門,我是勁軍,快開門……」連續喊了十分鐘,喊得他喉嚨幹埶,卻還是沒回音。

  他皺起眉,她真狠心,他知道她一定聽得到他。

  轉念一想,他對裡面喊著,「你不出來,那我走了,要跟我連絡,我很擔心你。」他下樓的腳步故意踩得又重又響,躲在樓梯口緊張的等著她。

  接下來,是一片寂靜無聲,幾分鐘後,門輕輕的開了。

  向嘉瑜走到門外,小聲的喚,「勁軍……」那聲音像極小動物的哀鳴,聽得人鼻酸。

  駱勁軍立刻沖上去,在她關門之前閃進了屋子。

  向嘉瑜驚訝的望著他,顫抖著嘴唇說:「你騙我!」

  她變了好多,臉上黯淡沒有光彩,看起來像老了好幾歲。她甚至更瘦了,老天,這些日子來她一定沒好好吃、好好睡。駱勁軍心疼的打量著,同時走近她,但她卻步步後退。

  「我只想看你。」他皺眉說著。

  向嘉瑜努力控制心中的難堪,現在他什麼都知道了。她苦心隱瞞的一切,那些醜陋不堪的過去他都知道了。她覺得好脆弱、好無助,就像城堡失去了屏障,赤裸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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