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淨琉璃 > 念奴嬌·昭君 | 上頁 下頁
三十八


  少女的話沒有起什麼作用,王謙單膝跪在她跟前,讓自己的臉與少女平高,話聲卻變得小心翼翼:「那個女人,瞧膚色應是東霖的皇妃。你……是她的女兒?」

  少女靜了靜,笑出聲來:「要是讓西極那個色鬼皇帝知道你收留了東霖流亡的安國公主為養女,你一定會很淒慘吧?哈哈哈……」

  「你還敢笑!這是大事!」王謙突地彈起來沖往帳口,幸好士兵都已經被他剛剛的怒吼嚇得退避三舍,帳子附近竟沒半個人在。確認沒人,他又旋過身來,瞪著床上一臉無聊的女兒,而後開始繞起圈子:「這麼說來你是東霖的公主?東霖近來變亂甚多,你若是要回去恐有諸多不便。帶你回西極,嗯,未嘗不可,這事只有你知我知,只要繼續守著這個秘密,也不需擔心有人會拿你的身份大做文章……」

  少女張著大眼瞧他:「你要帶著我?」

  「廢話!你是我王謙的女兒,管那勞什子公主不公主!我收了你當女兒,你應是我女兒!做老子的不保你周全,誰來保你!」王謙又吼了起來,然後一頓,正色說道:

  「不過你親娘的事,我不會向你道歉。那是戰場,戰場上殺了誰,都不是道歉能解決的!我也還沒活夠,別想我會乖乖讓你割脖子報仇!」

  「說過不報仇了。」少女笑了起來,笑著笑著淚光滾落。王謙第一次看到這個女兒在他眼前掉淚,張大了嘴一句話也說不出。少女卻自己抹了淚,依然帶笑:

  「那這個和親的事兒怎麼辦?」

  「你要是不想嫁就不要嫁。那個阿碧姿色也不錯,反正硬是把她當公主嫁過去,赤罕人想不收也不成。這事兒就這麼解決,我們打道回西極,自此和這塊鳥不生蛋的惡地道永別。」王謙一口氣說完,再看看少女,後者低著頭,卻是怔怔望著依然沒打開的手心綠光。

  大漢歎口氣,那個酸書生說的話,他多少也理會一些。搖搖頭:

  「你自己決定吧,昭君。不管怎麼樣,你的傷都得養好才行,今天定了婚期,赤罕人說要等滿月才成婚,那也還有十天光景。來人啊!」說著他一跨步出了帳篷大聲叫嚷:

  「把醫生和最好的藥都給我叫過來!聽到沒有?晚了軍法伺候!」

  將令一出,整個西極營地沸沸揚揚地鬧起來,原被趕出帳子的侍女們也乖乖聚了回來幫昭君更衣洗浴,挽發梳頭。只是那個緊緊握在手心的東西,她始終沒打開看,也始終不讓人碰。

  十天轉瞬即過。

  單于與西極公主的大婚儀式經過十天的準備,已經大致就緒。婚儀採取折衷辦法,由西極將公主打扮妥當,送至龍城邊界,再由赤罕單于親自迎接,經過撒滿的祭司祝祭,再將新婦迎入喜帳之內。

  洞房之後要歡宴三日,婚禮才告結束。

  「聽說西極人急著要走。」就算有再多的公德心,撒藍兀兒的婚禮,桑耶再怎麼樣也不能不參加。阿奴的事情他已經聽說,站在一身正裝的表弟身邊,他橫了眉:「你真的無所謂?」

  「你這蠢驢!」桑耶突地抓住撒藍兀兒用力地搖晃起來:

  「你知道她出身哪裡嗎?你知道她住西極何處?你對她的瞭解連張白紙都寫不滿,就這樣把她送回西極?日後你要是反悔了,你去哪裡找她回來?」看著撒藍兀兒依舊不為所動的神情,他驀地大吼:

  「喜歡的女人,就是殺了她也要把她留在身邊!」

  撒藍兀兒微微一震,看著繼承了其父谷古兒的產業,現在已經晉升為一族之長的表哥,突地輕聲一笑:「桑耶,你真捨得心愛的女人死,就不會把自己埋在帳裡這麼久。」

  抓著表弟肩膀的手霍然收緊,桑耶盯著撒藍兀兒的眼睛看了許久許久,直到伺儀官宣佈吉時已到,撒藍兀兒輕輕揮開桑耶的手,走出了單于帳外,跳上了同樣經過精心打扮的赫連。

  稍微安撫了一下不慣於披披掛掛馬兒,他回頭望了表哥一眼,突地冒出了一句話:「桑耶,我是單于。若是將來反悔,我大不了打下西極。」

  桑耶愣了一愣,看著撒藍兀兒笑了,驅動赫連,帶著一隊迎親的騎士絕塵而去:

  「到時,或許還要請你們原諒我的任性吧?」

  西極的公主,被重重的侍婢、珠寶、和罩紗掩住身影和面容,撒藍兀兒沒有多看她一眼,和西極將軍交換了檄文,互相說了一些祝對方國運昌隆永為世代之好等等的場面話,行完西極 邊的儀節之後,侍女們扶著公主坐上馬,一個一個緩緩跪地送行。

  撒藍兀兒這才有點訝異:「這次沒有侍女陪嫁?」

  「這回的公主個性不好。」將軍冷哼一聲顯得萬分不悅:「真不知她既然決意嫁你了,還回來這兒做什麼?白吃白喝享福來著?」

  撒藍兀兒只愣了短短一瞬,霍地沖向公主,無視一旁侍女的尖叫閃避,一把抓下了公主臉上層層疊疊的罩紗。

  別在她耳際的墜飾,發出了瑩亮的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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