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竟陵 > 辭君劍 | 上頁 下頁 |
| 四十 |
|
|
|
「這與你無關。」她扔下劍鞘,長劍在冷風中輕彈寒光,便馭劍直欺楊柳陌。 柳陌旋身,裙裾綻如花盞,而劍招接格卻絲毫沒有差錯,將自身的周遭防禦得滴水不漏。卓荷衣心中暗驚,江湖傳聞楊柳陌不諳武學,她雖猜到是虛言,卻沒想到她的劍法這樣出色,只怕就算是跟四哥相比,也能有一番爭鋒。 劍刀抵在荷衣的秀頸之前毫釐之差,柳陌輕道:「你輸了。」 荷衣一臉倨傲,長劍落在地上,她將拳心握緊,並收到了身後。 「我沒打算殺你……」柳陌話未說完,腦中卻似擂起了戰鼓一般劇痛起來。 「可我卻非殺了你不可!」 荷衣一聲低喊,再出手時手中已有一把短匕,她趁柳陌步伐踉蹌之際,輕易打掉柳陌手中的劍,匕首反指柳陌。 「既然知道我使毒,你便不該接下我的劍,不該抽出它。」荷衣注視著開始恍惚的柳陌,漾出一朵淒絕的笑。「贏不了你也罷,四哥恨我也罷,你都必須死。」 「你——」柳陌手扶上額,目光開始撩亂,彷佛有針紮著腦中每一寸,侵蝕著她的神智,她想再抬手,卻做不出反擊。今日,就要命喪此地了嗎? 「楊柳陌,這便是你迷惑我四哥的代價。」女子輕道,匕首卻毫不留情地往她頸項抹去—— 柳陌咬著牙等著劇痛將一切結束,卻忽然聽見一聲輕脆的響聲。 「她的命是我的。」冷漠而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柳陌勉力睜開眼,看見身邊掉落一根翠綠的笛子,打掉了荷衣方才的短劍。 「哼!」看清來人,荷衣嗤道。「她害得你家破人亡,莫非你還想救她?」 「我說了,她的命是我的,任何人都別想殺她。」寒山碧面無表情的說。 「是嗎?那就看誰能要了她的命。」荷衣一笑,提起劍往山碧刺來。青年接下她的招式,方才落定的塵沙積雪再度揚起。 柳陌嘴角虛弱的泛起笑。他終於來了。當初在她一掌打上他心口時,他便再也不會對她軟弱了吧? 看著眼前二人過招,雖是山碧占了上風,柳陌卻忍不住擔心卓荷衣再使毒計。 然而山碧沒有給荷衣這樣的機會,不多久,他一劍刺在荷衣臂上,將她逼了開。 「今天領教了兩大名莊劍法,荷衣佩服。寒山碧,她是你的了。不過……」紫衣女子收了劍,雖然右臂血流不斷,她仍揚起笑。「她身上的毒將在一個時辰後發作,若你要她死在你手裡,請把握住時間。告辭。」 不待他多說,卓荷衣便已轉身輕縱離去。 聽見她的話,山碧訝異地看著柳陌,她的臉色蒼白,卻仍定定地望著他。 「殺了我吧。」她揪緊了眉,語氣卻平靜。「我再沒有能力逃開,縱使我也恨你對我的懷疑,但終究……」她咬著唇,看來是體內的毒愈加擴散了。 「我當然會殺你。」山碧冷冷道,卻快步走至她身邊。「可是……你得明明白白的死在我劍下才——」 「慢著!」不遠處傳來馬兒嘶鳴,匆促的馬蹄伴著一少年的悲喊,打斷山碧。 山碧一凜,劍尖毫不猶豫地抵住柳陌。「別過來,我可不保證會做出什麼。」 「寒山碧,你別傷她!」少年勒馬立定,面孔焦急。「三姊是被爹逼的!」 「九弟……」看清少年,柳陌虛弱喊道:「你走!」 「三姊!莊內出事了。洗塵寰氣你出走,闖入莊中把爹、把爹……」 「爹?」劇痛已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撐著一口氣,忍著問道。「爹怎麼了?」 「洗塵寰他……他把爹殺了!」 「什麼……」來不及做出響應,柳陌身體一軟,倒在山碧懷裡。 楊漱言料理了一切,張羅客棧,以銀針暫時壓制柳陌的毒性,這才注意到身旁一直沒有離開的寒山碧。他看起來比一個多月前見面的時候來得更加憔悴,衣著不再是那令人注目的白,眼窩黯淡,下顎也有不少胡渣冒了出來。 兩人雖有過姻親的因緣,然而第一次見面就是在地窖的刀劍相向,楊漱言此刻也不知道該跟他說些什麼、才不會顯得尷尬。而他的意圖……他看向此刻坐在三姊床頭守顧的寒山碧,他的神情,已經給了他答案。 「寒山碧,」楊漱言喊了幾聲,寒山碧方才楞楞地回過神。「我三姊中的毒雖然難解,可惜那個卓荷衣少算了一個我。如果你還——你還想親手殺了我三姊報仇的話,那就幫我照顧她,直到我找齊藥材回來。」 「我……」山碧還來不及回答,楊漱言機靈的身形便已經掩在客房門外,他松下本想叫住少年的手勢。自己也對毒物略有研究的事情,也就來不及說出口。 回視楊上柳陌正冒著冷汗的前額,他很自然地便揀了條白帖替她擦拭。在他與她之間,上一次兩人平靜沒有敵意的相處,只不過是數個月前,卻冗長如同三個秋天。他不由得胸中發出一道喟歎…… 「這……這是哪裡?」細微的呻吟將他自淺寐中驚醒,窗外的月光篩進屋內,照映著她蒼白的病容。 「這是一間客棧。你中了毒,所以昏迷了一陣……你的九弟,他說他知道怎麼找解藥,所以托我暫時看著你。」 「你……」 「你別誤會。他是相信我要親手殺你的決心,絕對不會允許你在償還寒玉莊的血債前,就死在不明不白的毒藥上,所以才會委託我……」 柳陌蒼白的嘴唇輕勾一道苦笑,「我知道。」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