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竟陵 > 辭君劍 | 上頁 下頁 |
| 十八 |
|
|
|
「寒玉莊主?」她的巧笑嫣然解了他的不安,或許——真是自己多想了。他暫且釋懷笑答:「你的消息沒錯,不過大概是我爹在世時傳出去的消息吧。」 「什麼?」沒料到他會如此回答,柳陌心底驚訝,但也不自覺起了玩心,佯怒道:「看來我是被人騙了!好,明日我就回家找我爹告狀去。」頭一轉,不顧桌上紙硯,逕自走出涼亭。 「噯!柳陌!」沒料到她有此舉,他連忙抓起傘趕上。「還下著雨呢……」 「哼。」頭也不回,傘卻精准地在她走出練月亭的那一瞬遮上她的天。 呵!她的算計不會有誤的。等到了丈夫與她並肩,柳陌笑開來,兩人纏綿身影共一紙傘,漫步煙雨中。 她像是一個不安定的存在。 即使他把自己的所有都捧到了她面前,她就真的會為他停駐嗎? 寒山碧不明白,為什麼這樣的陰影始終在他心中揮之不去。明明她將她的貞潔毫無遲疑地獻與他;明明她總是微笑,妙語如珠;他的不安卻依舊滴水穿石,透進他懵懂的認知裡。 「山碧,你既然把劍掛在書房每日專注,就應該告訴她你的這份心意。」 他微笑避開了姊姊的提醒。他其實是有說的,但是,不知道他表達的方式,她是下是能夠懂。 相思是一帖穿腸毒藥。最初記掛在心頭的微弱志念,連他自己也料想不到;隨著時間的推演與記憶的放大,他的思念竟如火如荼。紅燭下再度看見她,他知道自己耗費了多大的力氣才能夠沉著地讓她選擇。 有時候她讓他覺得,她也有同樣的心情。可是她臉上偶然出現的沉靜卻令他憂懼,彷佛在興頭上的唯有他一個。 接過同門師弟隨手拋過來的汗巾,把臉上的汗水任意抹幹。 「少主,聽說今天賣雜貨的會到莊裡來耶。」一個稚氣未脫的師弟笑著湊到他面前,眼瞳明亮。 「什麼時候你們也管起這些了?」他笑著回答,伸出手掌隨意將小師弟汗濕的頭髮揉亂。 「當然不是咱們要管的,不過少主你不一樣啊,你可是有老婆的人耶。」小師弟大聲回答,理直氣壯。 他望著師弟蹦跳著跑開,渾身充滿太陽的氣息。 心中隱約有個意念被他的言詞觸動。 傍晚,他回到與柳陌居住的院落,淡黃的色澤灑在地上,他看見她端坐妝台,素手推上一柄翠釵,別在她的雲髻之上。 他沒有說話,走到她身後,手臂比他的意識更早,由後向前環住了她纖細的腰枝。她似乎微微一愕,轉過身來揚起柔軟的微笑。 「你回來啦。」 聽見這話,讓他隱隱安下心來。無論如何,她是他的妻。她是在等候著他的。 「嗯。」山碧注視著妻子妍麗的容貌,再看看妝台前的胭脂水粉,那些是他過去從不曾注意過的對象。他再次把視線移回妻子臉上,雖已有心理準備,卻還是略顯局促,「今天雜貨郎到莊裡來,幾個莊裡的師兄弟就起哄……」 「咦?」他話說得沒頭沒尾,她輕聲疑問。 「所以……我買了這個送你。」寬闊的掌面攤平,裡頭躺著一個小小的錦盒。 雖然訝異,柳陌卻仍舊接過了錦盒。正待拆開,他突然又說話打斷。 「是胭脂。」 「哦……謝謝你。」柳陌笑著答謝,注視著丈夫略帶羞赧的神情,猜想他或許不曾送過人東西吧,連要先對禮物的內容保密都不曉得。 原本正盤算著父親交代的心緒,被山碧的笨拙牽動,笑容也有了幾分真誠。 「那,大姊還有事找我……我先過去一趟。」 「嗯。」她輕輕點了點頭,丈夫的身影便已離開。 這樣看來,他是不想看到她拆禮物時會有的反應? 柳陌好奇心頓起。照說山碧是個男子,應該對胭脂不瞭解,而他突然送她胭脂已是一件怪事:再者,胭脂是一項小禮物,他實無需這樣在意…… 她將錦盒的蓋子打開來,裡頭的確是胭脂沒錯。 柳陌眉頭輕攏,再將錦盒仔細審查一遍,察覺到胭脂的深度比起盒高要來得淺多了。在盛著胭脂的裡盒下頭,還有空隙。 她將裡外的兩層紙盒拆解開來,露出藏在空隙之中的一張紙片。 輕蹙眉,她的心不自覺的高懸起來。他想說什麼?要這樣費工夫…… 忐忑遲疑地抽出紙片,展開一看,一行字躍入眼簾。 心在那一刻顫抖了一下。柳陌怔怔地看著短短的字句,雙頰微微地燥熱起來。 那是他秀逸的字跡。 ——願在眉而為黛,隨瞻視以閑揚。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