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竟陵 > 辭君劍 | 上頁 下頁 |
| 十三 |
|
|
|
彷佛有一泓暖暖的溫泉水悄然地滲入心底。放下紙片,柳陌轉過頭去,望著他方才離開的方向。 丈夫早已去得遠,她卻在回頭時,腦中清楚地浮現他溫柔笑著的臉龐,還有他慣於輕喚的音節。柳陌,柳陌……多情而繾綣。與她的父親、其它家人都不同…… 父親…… 忽地,這兩字如同雷電竄進她的腦海,她猛地回過頭,呼吸急促起來。顫抖的手指慌亂地折起方才的紙片,胡亂地塞回原來藏著的胭脂盒裡。 自己在想什麼!楊柳陌,你何時在意起這樣的虛榮了?他就算能顛覆你的觀感,你也要懂得將他的深情轉化為你可以利用的工具,不可以有一絲沉溺啊! 否則,你還能有多少勝算呢…… 終究要離開的。她的手重新平穩地闔上胭脂盒,儘管眼底洩露了波動的情緒。 到時候,她會笑著把所有他給的東西一併退還。 男子遣退門眾,回到自己房裡。 白楊莊與寒玉莊近來頻頻交好,想來密謀計畫已逐步成形。而他洗華莊,必然是兩莊聯手最大的目標。 這樣也好。男子嘴角一揚,拿出莊內機關佈陣圖。柳陌啊柳陌,我不會讓你繼續留在寒玉莊受委屈,很快的,你會屬於我。 想起女子,他剛毅的臉孔不自覺地柔和許多。她的倩影自三年前起就與他魂夢相依,令他輾轉難忘。 那是他最落魄的時候,卻遇見此生最重要的人。 她侃侃而談的丰采讓他傾心,自信而黠慧的神情令他癡狂。而對於他這個陌生人的身分,他不說,她也就沒問。只知道他一個名字,程寰。 程寰。他要她只叫他的名字,塵寰。其它的事情並不重要,只要自己清楚便好。楊家的三小姐。離去的那日他默念著,對自己發誓,有一天會回來娶她。 一定會。 只是沒想到竟冒出了一個寒山碧。只要想起柳陌無奈的神情,他就想殺了那人。 他提筆構思。什麼三書六禮,什麼寒山碧,她想要的,不想要的,他都會成全。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敲門聲。洗塵寰抬起頭,將圖一掩。「進來。」 門很快打開,是一名年輕的紫衣女子。「四哥!」她急急走近,眼角眉梢有一股藏不住的憂慮。 「荷衣,是你。」見到來人,他再次攤開草圖拿起筆。「何事這樣匆忙?」 「四哥,我聽說你日前帶了莊內幾名高手去劫寒玉莊的花轎……」 「這不是每個人都知道的事嗎?」洗塵寰不以為意的笑著,在圖上又落下幾筆。 「可是你卻沒告訴我你受傷了,而且是楊——」 「這沒什麼好說。」他淡淡打斷。 「沒什麼好說?」她急了!「你怎會讓她傷你?我不相信她有這個能耐……」 「她要做什麼我都隨她。」 「你——你瘋了……」卓荷衣看著他固執的面目,不敢置信。「人家都退了你的聘禮嫁給別人了,你還要等她?」 「那不是她願意的!」洗塵寰沉聲說。一抬眼,看著這個一路陪他走來的親妹妹一臉悲意,又軟下語氣,輕歎一聲。「荷衣,你等著看吧,再過不久,她會成為我的妻子、你的四嫂。到時你見了她,就會知道我的等待值得。」 那我的等待呢……卓荷衣默不作聲。她倔強地望著眼前的男子,見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柔光,知道是為了那個女子,知道自己再多說也無法改變他的心意。 「四哥……」良久,她頹然地垂下眼,掩去心中苦澀。「我只想要你保重。經過這麼多奪權紛爭,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洗塵寰聞言,略微收斂了眼中的思念,將目光移回眼前這個同父異母的七妹身上。「你放心好了,與我為敵的人,我都不會輕易放過,所以你擔心我的安危是多餘的。沒有把柳陌帶回洗華莊,我就算死也不能瞑目。」 這三年來,在手足之間搬演的奪權劇碼,早已經鋒利了他生存的鬥志。 至於柳陌,思念她,期望擁有權勢、進而擁有她,則是支撐他到如今的嚮往。 卓荷衣慘然一笑,不想再聽見楊柳陌的名字。「四哥,不說這個了,我來找你還有另外一件要緊事……」 「是你決定要把姓氏改回來了嗎?」 聽見荷衣說要緊事,洗塵寰第一個便想到這一件。自他繼位莊主之後,同樣的血脈裡只剩他跟荷衣,他希望她將姓氏改回來,可是荷衣遲遲沒有答覆。 卓荷衣搖頭。「卓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唯一紀念,我不想把它抹滅掉。」 更重要的是,如果她也姓洗,那麼她就連最後那一點自欺欺人的餘地都沒有了。 「既然你堅持……那我也不再勉強你。」 「四哥,我找你的原因倒不是因為這個。」荷衣從袖裡取出一個青瓷瓶。「我帶了刀傷藥來,無論傷口是輕是重,你這麼放任著總是不好……」 「不必了。」洗塵寰拒絕得沒有絲毫猶豫,「別說這只是皮肉傷,就算是刺穿我的骨血皮肉,我也希望它能夠成痂,因為她早已經銘刻在我胸膛。」 「你——」竟為她這樣糟蹋自己!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