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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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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終坐在觀眾席上、目睹這一切的東野雪心裡同樣不好受,尤其當一切混亂結束後,衛溟海依舊一臉淡漠,踩著平靜的腳步走到她身邊,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似的對她說道:「走吧。」 如果,衛溟海的眼裡有露出一絲嫌惡、憤怒,或者是當著眾人的面,大聲罵她任性、驕縱、可恨,那麼東野雪的心裡或許會舒服一點,但偏偏什麼都沒有,衛溟海什麼都不說、什麼也沒做,就像是她在賽前下達的命令,只是開了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而已。 只因為他是她的護衛,所以什麼事情都得聽她的?連「比賽不准贏」這種荒謬的命令,他也願意遵從?甚至連一點點抗議、不願意的表示都沒有?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順從?! 這是東野雪始終不明白的地方。同樣是東野家的護衛保鏢,她看過不少次黑崎叔叔和父親討價還價、嘻嘻哈哈耍賴皮的樣子,但衛溟海卻從來不曾這麼做,打從他正式成為她的護衛起,他從來沒有違背過她的命令,更沒有向她要求過什麼。 聽起來像是個標準、完美的護衛,但不知為什麼,這樣的衛溟海,卻讓東野雪一天比一天不舒服。 「咯」的一聲,車門已經打開了,原來在東野雪還陷入自己思緒的時候,他們已經到家了,而衛溟海也早已先下車、在外面等著了。 東野雪下車,一如往常地將書包遞給衛溟海,在轉身離開前,忍不住回頭,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口說:「今天……那個……我明明只是想開個玩笑,你又何必當真?」 「……」衛溟海沒有說話,只是淡淡挑高一道眉。 「真的只是玩笑!就像是小孩子的惡作劇一樣,你分不出差別嗎?」東野雪氣得跺腳。 笨蛋!蠢蛋!就因為他聽了她的命令、讓比賽輸掉了,難道他不怕明天以後在學校被人看不起嗎? 過了好半晌,當東野雪以為衛溟海不會回答的時候,他黑瞳閃過一絲幽光,開口淡淡說道:「它確實像個失敗的惡作劇。」 「嗄?什麼意思?」東野雪眨眨眼,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成功的惡作劇應該會讓惡作劇的人很開心。」衛溟海穿過她,嘴角幾乎揚成了笑意。「怎麼也不應該是你這種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說完後,衛溟海直接穿過她身旁離開了。 成功的惡作劇應該會讓惡作劇的人很開心……怎麼也不應該是你這種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這是什麼意思?東野雪將他的話反覆在心裡頭念了幾次,這才明白他居然在嘲笑自己。嘲笑她明明是開始惡作劇的人,非但沒成功、反而讓自己的心情變得很沮喪,換句話說,她就像笨蛋一樣! 「衛溟海!你——」東野雪想通的那一瞬間,俏臉漲得火紅,正想罵人,但附近哪裡有人?衛溟海早就已經走遠了。 「黑崎叔叔,你說他是不是故意欺負我,讓我看起來像笨蛋一樣?」 在徒弟身上討不到半點便宜,東野雪乾脆直接殺到徒弟的師父——黑崎健的地方抱怨。 年過四十後,黑崎健從東野裕天貼身保鏢的職位退下,正式成為東野家負責安全管理的頭頭。 他在東野主宅裡有自己的地盤,舉凡在東野家族擔任保鏢、司機的人員,都是由他親手挑選、訓練,當然也包括了他唯一的弟子衛溟海。 東野裕天雖說寵女兒寵上了天,但因為事業繁忙、長年不在家,反倒是黑崎健有更多的時間和東野雪相處,黑崎健的個性本就大剌剌的,不甚在意主僕的分際,加上個性嘻嘻哈哈、和小孩十分容易相處,他雖然嘴裡喊東野雪為小姐,事實上也把她當晚輩一樣疼愛著。 「如果我家小海比賽贏了,小姐你會比較開心嗎?」 黑崎健一邊叼著煙、一邊細心擦拭著心愛的武士刀,在聽完東野雪的抱怨後,他有些莫可奈何地問了。 東野雪一愣,用力搖頭道:「當然不行!我都說了不准贏,如果他贏了不是存心讓我在同學面前沒面子嗎?」 「這不就結了?」黑崎健忍不住翻了一記白眼。「我說小姐啊!我家小海到底是哪裡得罪你了?明明他模樣好,性子好,更難得的是你說東他絕對不會往西,這樣完美無缺的保鏢,找得到一個就再也找不著第二個,小姐你到底哪裡不滿意?為什麼處處找我家小海的麻煩呢?」 小的時候兩人相處起來還不是問題,為什麼年紀大了反而處不來?這樣的情況自從小姐升上國中部以後越來越嚴重,但……這實在沒道理啊! 「我處處找他麻煩?黑崎叔叔,你不要隨便冤枉我!」東野雪大聲抗議。 「我聽起來是這樣沒錯啊!喏!今天我家小海參加的是一場小小的、閉上眼睛也會贏的比賽,但偏偏小姐你在出賽前對他下達命令,要他絕對不准贏! 我家小海從小接受我的訓練,是一個最完美的護衛,小姐既然要他不能贏、所以他就輸了,這有什麼不對?!」 黑崎健放下武士刀,掏掏耳朵這才繼續發表自己的看法。 「小姐你剛才不也說了,如果我家小海贏了,就是當場不給你面子不是嗎?所以現在他輸了,完完全全遵守小姐你的命令,你怎麼可以說是他欺負你呢?」 「明明……明明就是……就是因為他輸了,變得我好像是壞人一樣!」東野雪被堵得無話可說,但心裡怎麼想還是覺得難受,最後再也忍不住大喊道:「你也一樣可惡,每次都幫他欺負我!」 發洩後,她用力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黑崎健搖搖頭,重新點起一根煙,望著站在不遠處、依舊專心修練武術的衛溟海,幽幽歎了一口氣:「女人心果然是海底針,我家小海可憐囉……」 映照在鏡子裡的,是一張五官精緻美麗、肌膚白裡透紅的臉蛋:彎彎的眉毛、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頭和紅紅的小嘴,配上一頭柔順如絲的秀髮,無論從哪一個角度看,都是一個讓人驚豔的小美人兒。 東野雪以近乎嚴厲的目光,凝視著鏡子中自己的倒影。 從小到大,幾乎從有意識開始,她就知道自己是美麗的、受人矚目的。隨著年齡漸長,她也開始意識到,除了自己的美貌之外,她是誰占了更重要的原因,因為她是東野雪、是東野裕天的女兒,所以人們在驚豔讚美她的同時,也或多或少增添了一些巴結和獻媚。 美貌、家世,這些既然是與生俱來、改也改不了的事實,所以她從很小開始就學會了欣然接受,在父親的獨寵下,在與自己擁有相似環境、同樣出身的朋友陪伴下慢慢長大,一直到衛溟海出現—— 她在第一次見面時不喜歡他,因為他不是自己想要的長髮娃娃,既不能為他換漂亮衣服,也不能抱著他和其它朋友一起玩公主城堡的遊戲。 若說衛溟海有任何像洋娃娃的地方,那就是他很沉默,唯有在她開口問他問題時,他才會回答,除此之外,衛溟海始終很沉默,沉默到有時候他的人明明就在附近,但她還是會突然忘記他的存在。 隨著年齡逐漸增長、腦海裡明白了「護衛」這兩個字的意義後,她才漸漸接受自己身邊多一個人這個事實。 或許是因為衛溟海始終像是沉默的影子,再加上兩人身份明確,她是小姐、他是護衛,相處起來從來不曾有衝突,自己雖然算不上喜歡他,但也不至於像小時候那樣討厭他。 在東野雪進入國中以前,東野裕天始終以她年紀小,不希望她太早接觸學校為由,直接請家教到家裡教書。 至於衛溟海,則是在東野裕天的安排下,從小學就開始進入聖安東尼學院唸書,出門後他是學生,回到東野家就是護衛,生活上並沒有特別的交集或衝突。 但自從去年東野雪同樣進入聖安東尼學院的國中部就讀後,事情開始有了變化…… 東野雪記得很清楚,當自己入學第一天,她和衛溟海一起搭私人轎車抵達校門口時,目睹他們一起出現的學校師生,每個人都以一種訝異、驚奇的眼光注視著他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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