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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既是義骸,本就無懼任何外力,甚至是百毒不侵,所以宮玄靖挺過了從頭上掉落的磚塊,原以為他喝下砒霜也會沒事,但沒想到他卻選擇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是被親人傷透了心,所以再也不願意醒來了吧?

  「大哥,你騙我,是你說要一直陪著我的,但你只是因為被叔叔傷了心,所以連霜兒都不管了嗎?你真傻,大哥……」白霜兒一邊輕撫著他的臉,一邊輕聲地喊著大哥兩個字,一次又一次,像是要把這兩個字狠狠烙印在心中似地反復念著。

  「就讓我多喊你幾次吧,以後霜兒又是孤伶伶的一個人,說不準千年、萬年都得自己一個人過,再也沒人能讓我喊一聲大哥啦!」

  明明只是想報恩、想陪著宮玄靖了卻人世間的最後心願,但不知不覺中,她卻依戀上當「人」的這種感覺。

  當他的妹子,整天陪伴在他的身邊,只要看著他、聽他說話,自己就覺得好快樂、好快活。

  曾經,她心中有個傻念頭,就是等宮玄靖了卻心願後,說不定……她可以說服他和自己一起修道。

  既然他們已經承諾了要彼此照顧,這是唯一能實現夢想的方式;又或許,他們可以一起回頭求侈老闆想辦法,他一定知道怎麼讓大哥繼續留在人間,但現在……什麼都來不及了。

  「大哥,你好好去吧!」

  宮玄靖自己選擇了死亡,那麼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護送他的魂魄平安抵達地府,然後再將義骸送還給佟老闆,將整個事件做一個了結。

  白霜兒甩甩頭,擦去眼角的濕意,緩緩湊近他身邊,在宮玄靖的臉頰上輕輕印下一個吻,當最後的告別。

  就在白霜兒起身的那一瞬間,她突然聽見了一聲幾乎細不可察的聲音,從宮玄靖的嘴裡傳了出來。

  「霜兒……霜兒,你快逃。」緊閉的嘴唇突然動了動,還喊出白霜兒的名字,而隨著這一聲聲的呼喚,宮玄靖原本緊閉的雙眼也緩緩睜了開來。

  「啊!」白霜兒輕呼一聲,隨即雙手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俏臉在下一瞬間漲得通紅,一雙水燦燦的黑瞳盈滿了無數的情緒,興奮、喜悅、柔情、以及難以置信。

  「佟老闆,你說一旦魂魄附在這義骸裡,就不會受到任何傷害?換句話說,在這七七四十九天裡他很安全,因為他不可能會死?」

  「對!只要他心裡有放不下的事、在意的人,不管這副義骸受到怎麼樣的傷害,他的意識都會驅使他再次醒過來,只為了他心裡最在意的那個人……」

  心裡最在意的人,心裡最在意的人……大哥此刻心裡面最在意的人,居然是我嗎?

  白霜兒再也忍耐不住,在宮玄靖真正睜開雙眼,迷惘困惑翻身坐起的刹那間,她像一隻蝴蝶般飛進了他的懷中——

  「霜……霜兒?!」纖細溫熱的身子、淡淡的馨香,埋在自己頸邊喜極而泣的聲音,還有不慎滑落、熱燙他肌膚的淚滴,一點一滴逐漸喚醒了宮玄靖所有的知覺。

  「我沒死?」宮玄靖難以置信地低語。他最後的記憶是自己喝下了砒霜,然後倒在叔叔的身上,眼前一黑就暈過去了。

  「對,你沒死,大哥你當然沒死!」白霜兒情緒激動地緊緊擁抱著宮玄靖,一時之間根本無法形容當他醒來,自己胸口那種仿佛要炸開的感覺究竟是什麼,只能緊緊抱著他、附和他說的話。

  「但是……這怎麼可能?」宮玄靖不明白地問,由於腦海裡依舊亂成一片,所以只是任由白霜兒緊緊地抱著自己。

  他回來了,因為心裡有我、惦記著我,所以他又回來了!白霜兒眼裡雖然帶著淚,但嘴角卻有一朵怎麼也抹不去的笑容。

  「霜兒,這裡是哪裡?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宮玄靖發現自己置身在柴房裡,身上依舊穿著那件被道士用狗血弄髒的血衣,他滿心困惑地開口,希望從霜兒口中得到答案。

  雖說自己一連問了兩個問題,但霜兒始終埋在他懷中哭泣,一句話也不回答,宮玄靖無奈,只得主動抬起她的下巴問道:「霜兒,你別一直哭,你得先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嗄!」霜兒一怔。剛才只顧著自己開心,卻完全忘了宮玄靖就算醒了,一切事情只是回到了原點。他並不知道自己死了,也不知道自己的魂魄只是暫時在這具義骸裡棲身。

  「我不是喝下了毗霜酒?怎麼可能沒事?」

  「我聽大哥的話先逃走,後來越想越不對,就急急忙忙跑去找大夫,告訴他家裡有人不小心吃了砒霜,要他開藥救命。」白霜兒即時想出了一個理由扯謊道:「我怕這裡有埋伏,一直等到半夜才敢進來,我想,或許是你叔叔砒霜下的份量不夠重,又或者那個大夫給的藥有效,我讓大哥吃了藥以後就在這裡一直等,沒想到大哥你真的醒過來了,太好了。」

  「是嗎?」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但自己確實沒事,身上也沒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覺。

  想必是老天爺可憐他,所以不忍心讓自己死在親人的手上吧!

  宮玄靖輕歎一口氣,跟著抬起頭對白霜兒感激一笑道:「霜兒,你又救了大哥一次。」倘若不是她去求藥,自己這條命或許就丟了。

  白霜兒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一張俏臉不自覺地染上了紅暈,不一會神情一斂,有些緊張地開口道:「先別說這些,大哥我們先離開這裡吧!我們只有兩個人是鬥不過你的惡叔叔,對了,不如去報官,我們向其它人揭發他的惡行,他們一定會主持公道。」

  「霜兒。」宮玄靖一聽,直覺地伸手拉住霜兒。

  「大哥,怎麼啦?」白霜兒困惑地眨眨眼。

  「算了。」宮玄靖嘴角揚起一抹苦笑,但還是堅定地搖搖頭說出自己的想法。「我累了,不想再為這件事爭下去了,既然外面的人都認為宮玄靖已經死了,就讓他們繼續這麼認為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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