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金綾 > 畫魂 > |
| 二十一 |
|
|
|
畫面中是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女,穿著嫩黃衣裳、坐在溪水邊,烏亮的秀髮上什麼多餘的裝飾都沒有,只是卷了一個簡單的髮髻,然後在上面插了一根木頭刻成的玫瑰簪子。畫中少女的服飾並不華麗、髮型也不繁複,但她臉上的神情,卻為這幅畫帶來了生命,一雙澄澈無瑕的眼瞳、盈滿了情致纏綿的熱切,她凝望的視線細膩而複雜,隱藏著無窮的喜悅和和憂愁。 而這張融合了天真與世故的面孔,盈滿了無限情感、無數故事的眼瞳,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臉孔,也是他不管怎麼嘗試、卻怎麼也無法在筆下呈現的臉孔! 這掛畫裡的人物是畫兒,而繪製這張畫像的畫師,已經完美地將她的神韻和風采呈現在這張畫作裡面了。 居然有人做到了!這世上居然有人能將畫兒特殊的神韻、完完整整地呈現在畫作上!而這個人……並不是自己! 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徹底擊垮了淩霄,他渾身的力量就像是被人抽幹似的,「咯」的一聲跌坐在地,再也站不起來了。 「喔,淩畫師,原來你在這裡。」 不知何時,佟老闆已經無聲地站在淩霄的背後,傍晚夕陽的餘暉從他身後投射過來,將他俊美的相貌襯得發光、發亮,他手上拿著一把摺扇輕輕敲著下巴,俊臉含笑地欣賞著牆上的掛畫。 「……」淩霄口唇掀動一下,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沒有任何字眼從他的嘴中吐出。 「當初倘若不是淩畫師肯割愛,佟某又怎麼會得到這張絕世好圖呢?」佟老闆笑著歎氣,心滿而意足。 「你說什麼?」淩霄錯愕地抬眼,無法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哎哎!真糟糕。」佟老闆以摺扇輕敲自己額頭,跟著聳聳肩,以懺悔的語氣開口說道:「當日淩畫師雖然甩袖離去,但你的學徒實在不忍心將你的舊作毀掉,最後還是送給我啦!」 見淩霄瞪大雙眼、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佟老闆依舊漾著無害的笑痕求情道:「淩畫師,這件事本該是個秘密,但看在我救你一命的份上,請你回去後切莫責怪你的學徒,他只是和我一樣,是個愛畫之人。」 「這……這幅畫是你從淩府帶回的舊作?」淩霄像是聽到了什麼最荒謬不過的事情。 「當然,正因此畫得來不易,所以我特別將它懸在大廳,讓每個人都能夠看見它。」佟老闆笑意盎然地開口。「真是好畫,若是被一把火燒掉了那多可惜,不是嗎?」 淩霄腦海裡亂成一片,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思考!佟老闆說這是從淩府帶回的畫作、是他的畫作?但不可能,那應該只是一張多年前畫出的舊作,怎麼可能是現在懸掛在這裡的畫? 「這不是我的畫……如果是我畫的,我不可能不記得……」淩霄喃喃自語。由於整件事太過離奇,連他都不知道該怎麼思考了。 「淩畫師,你在說笑吧?」佟老闆向前一步,以平靜淡漠的語氣說道:「這畫中女子的身形、輪廓,一筆一畫都是你的手筆啊!就連上色的技巧,也都是獨一無二的淩氏畫技,其他畫師是模仿不來的。」 他的手筆、他的畫技?淩霄像是被催眠似的站了起來,緩緩走到掛畫的前面,凝神細看,驚訝的發現佟老闆說的是事實`不管是描繪人物輪廓的順序、衣裳縐折的層次,全都和自己畫圖的方式一樣,說得再正確一點,這張掛畫除卻了五官的部分,每一筆每一畫,都和他在魏府畫了百次、千次的黃衫少女一樣!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既是他畫的畫像、又不是他畫的畫像,誰能告訴他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佟老闆沒有回答,依舊噙著笑意、靜靜地凝視著牆上的掛畫。 慢慢的,當最後一點紅光都墜入西方後,四周的景物也漸漸暗了下來,當大廳開始染上昏昏暗暗的顏色後,佟老闆踩著緩慢的腳步開始在廳內移動,由西到東、再從南到北,按著順序點起了燭火,一點一滴重新照亮了大廳。 「佟老闆,這真是我的畫作?」淩霄轉身,知道這個渾身透著神秘的佟老闆是唯一能解答的人。 「當然不是。」佟老闆咧唇一笑,俊美容貌在跳動燭火的映照下、透著幾分惡華妖異。「它既然掛在『水月鏡花』的牆上,就不是誰的,只是我一個人的。」 「你`」淩霄一愣,詫異佟老闆態度的轉變,腦海裡閃過了畫兒曾說過的,佟老闆白天夜裡性情不同這件事。 他可以應付白天那個總是噙著笑、一臉和善的佟老闆,但他卻沒把握應付這個邪氣森森、渾身散著惡華氣息的佟老闆。 「這幅畫確實像極了我的筆法,但我也確定自己從來沒有畫過這幅畫。」就算兩個佟老闆一樣難纏,淩霄還是想弄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請你告訴我,我必須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是你畫的又如何?不是你畫的又如何?」佟老闆似乎覺得淩霄問了一個再蠢不過的問題。 「既然連你都記不清楚了,這幅畫現在屬於『水月鏡花』,你又何必繼續追究呢?」 見淩霄因為他的回答沉下了臉,俊臉鐵青、卻什麼辦法也沒有。 佟老闆笑了,他唇角一揚,改變心意說道:「這樣吧!我讓你把這幅畫帶回去好好研究,仔仔細細地弄清楚,這到底是誰的畫作,如何?」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