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金綾 > 畫魂 > |
| 十四 |
|
|
|
那一日過後,淩霄開始隨身帶著絹布,逐一拜訪魏府裡遇到的每一個人,詢問他們是否知道黃衫少女的下落。 淩霄特別將少女的發飾和衣裳畫得十分仔細,好讓見過她的人能一眼認出來,根據魏紫蘿的說法,她似乎見過這少女,而且她的身分在魏府並不是很高,有了這條線索後,淩霄幾乎每遇到一名魏府的僕役,都會攔下他問個詳細。 不到一日,整個魏府的人都知道,京城第一畫師想要尋找一名身穿黃衫、約莫十六、七歲的年輕姑娘。 淩霄的舉動徹底激怒了魏紫蘿。她不知道淩霄究竟在裝瘋還是賣傻,拿著一張蕭湘語的畫像在她魏府找人,不是天大的笑話嗎? 更何況,所有魏府的奴僕都知道她砸重金請淩霄過府作畫,為的就是要在蕭湘語面前炫耀,現在正主兒的畫像沒完成一張,淩畫師倒是畫了無數張疑似蕭湘語的畫像。任何熟悉魏紫蘿脾氣的人,都不敢吭氣,就算遇上了淩霄,也只能支支吾吾個半天,然後一臉尷尬地離去。 「小姐,淩畫師那張圖像,燕兒怎麼看也不像是蕭家小姐啊!」 當整個魏府都因為一張圖像而草木皆兵的時候,燕兒小小聲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那一天,是她一張張撿起了絹布交給小姐的,自然也將上面的人物看得一清二楚,明明只是一個身穿普通衣裳的普通女子,但不知怎地小姐偏就是將她看成了蕭湘語小姐。 「你懂什麼!」魏紫蘿惡狠狠地瞪了燕兒一眼,恨聲道:「淩霄雖然故意讓畫像中的女子穿著普通衣裳,但還是保留了她的真實年齡,你說,那天在晚宴上除了我和蕭湘語,哪裡還有十六、七歲的姑娘在那裡?他畫的既然不是我,那就一定是蕭湘語那個狐狸精!那天晚上是我親眼看到她靠近淩畫師,在那裡卿卿我我、好不要臉!」 「可說不定淩畫師畫的真是咱們魏府裡的小丫頭呢!」燕兒再次開口,實在不想看小姐這樣整天氣呼呼的。 「燕兒。」魏紫蘿對燕兒投去一記又冰又冷的目光,以十分輕蔑的語氣說道:「你可知道爹爹是花了多少銀兩才請到淩霄?京城第一畫師如果沒有足夠的銀兩,他是絕對不會動筆的,你覺得他是蠢了還是傻了,到魏府放著本小姐不畫,卻看上了一個死丫頭拼命畫?」 「對不起,是燕兒愚昧,沒有想這麼多。」燕兒十分委屈地低下頭,再也不敢再開口多話了。 「這是陰謀,一定是他們兩人計畫好的陰謀!」魏紫蘿咬牙切齒地說著。雖然自己還不知道蕭湘語和淩霄是怎麼搭上線的,但兩人合在一起削自己的面子,卻是不爭的事實。 「他們?小姐是說蕭小姐和淩畫師嗎?」燕兒不確定地問。 「除了他們還有誰?」魏紫蘿冷笑連連。 「想聯合起來看我笑話?沒這麼容易,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 「小姐……」燕兒有些害怕,從來沒想過她的小姐臉上居然會出現這麼可怕的神情。 「燕兒。」魏紫蘿深吸一口氣,森冷的表情斂下,換上溫和的笑靨。「幫我帶話給淩畫師,我的身體已經好多了,明天就可以開始作畫了。」 「是,小姐。」燕兒領命後,絲毫不敢遲疑地立刻去執行。 魏紫蘿望著鏡中點上淡妝、嬌美如花的女子,漾起一抹扭曲的笑痕,喃喃自語道:「蕭湘語……你等著看吧!我絕對絕對不會把淩霄讓給你的……」 第五章 畫室裡面一片寂靜。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淩霄過去作畫的習慣,裡面沒有其他人,只有畫師、還有被畫的女子而已。 為了作畫,魏紫蘿特意換上了新裳:青綠色的長裾衫、金黑絲線交錯繡上的軟綢腰帶,淡粉色的三層薄翼紗裙。 除了服裝外,發簪、化妝等小細節一樣也沒少,當她坐在畫室的中央,就如同一朵盛開的牡丹,迫不及待地向所有人宣示自己的美麗。 「淩畫師,我已經準備好了。」魏紫蘿嫣然一笑。論美麗、論女人味,她自信都不會輸給蕭湘語,雖然不知道淩霄為什麼選擇畫那個女人,但無所謂,只要畫師一日在魏府、就是她一人的畫師,他總會回心轉意的。 淩霄頷首,將手上的毛筆喂了墨,試著將注意力移回眼前的絹布。 虛耗了這麼多日子,如今魏紫蘿終於肯讓自己開始工作,該算是這幾日來唯一的好消息了。 他連著幾日在魏府找人,卻什麼也找不到,有幾名魏府的僕役像是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什麼也不肯說,只是讓他的心情更煩躁而已。 或許,答案並不在魏府,既然如此,那麼自己應該早點結束工作,因為再也沒有留在這裡的必要了。 淩霄沉著站在畫架前,屬於畫師敏銳的黑瞳,專注無比地注視著他的對象,任由染上丹青的毛筆揮舞,熟練地在絹布上沾色、成形,一點一滴、慢慢慢慢地將眼前女子的神韻風采轉移到絹布裡頭去。 毛筆握在手上的感覺沒有變、丹青染上絹布的感覺也沒有變,他沒有變,還是可以像過去那樣畫女人,並沒有受到影響,只需要一邊注視著作畫的對象,一邊熟練地運轉自己的右手,這是他的本能,什麼都沒有改變…… 淩霄一邊動筆、一邊在心裡不斷這麼告訴自己。突然,他手上的毛筆一頓,跟著以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瞪視著絹布—— 絹布中央隱約成形的纖細形體,確實是一名女子,卻不是眼前的魏紫蘿,淩霄知道,因為畫中的身形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盤旋在腦海裡始終不肯離去的黃衫少女的形體!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他眼前的人是魏紫蘿,一雙眼睛專注凝視的也是魏紫蘿,為什麼手上筆劃描繪出來的,卻依然是他始終無法畫出的那個人? 「刷」的一聲,淩霄將絹布從畫架上抽起,然後用力甩到地上去。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魏紫蘿被他突如其來的怒意嚇了一大跳,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沒事,一滴墨壞了整張圖。」淩霄隨口解釋,跟著動作迅速地再換上新的絹布。 「喔。」魏紫蘿不疑有他,重新坐好、重新擺出端莊的姿態。 淩霄深吸一口氣,換了一支毛筆、再次喂滿墨,打算重新開始畫圖。這一次,他更專注地看著魏紫蘿,更小心的下筆,一筆一畫小心翼翼,就怕重蹈覆轍。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