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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嘯日哥哥,你何時學會劍術了呀?偶怎麼都不諸道……」方才那招太帥了!莫璃塞了一顆大梅子到嘴裡,說話說得口齒不清。

  「我一直都在向莫師父學。」只不過他算是「學藝不精」外加「懶惰成性」這一類的庸徒,跟孿生小弟貫日及莫言一比,就給比到東海去了。

  她雙眸一亮。「那你能教璃兒嗎?」

  「我考慮考慮。」要是誤人子弟,罪孽可就深重了,阿彌陀佛。

  「教璃兒嘛,教璃兒嘛,璃兒會很聽話、很努力地學!嘯日哥哥,教璃兒嘛,教嘛教嘛……L

  秦嘯日十四歲這年冬天,秦家主爺因心疾復發身亡,夫人不久也因悲傷過度病逝,短短兩個月內,秦家兄妹驟失雙親,接連承受了兩回天人永隔的噩耗。

  這是個嚴冬,雪下得特別大,隨著凜冽的朔風,仿彿飛沙般淹沒大地,整個秦府也籠罩在一片狂雪之下,牆腰下堆滿白雪,淒寒地透著斷垣殘壁的滄涼……

  大雪紛飛的寅夜,合該是人們藏入被窩的酣眠時刻,清靜幽僻的書房內猶仍點著燭火,凝光閃爍……

  「少主,您奔波了一整日、又看了大半夜的賬冊,該稍事歇息了。」秦家總管平順,憂心地看著幾乎沒日沒夜、投注心力于商事上的少主。

  自從老爺過世後,旗下原本營運良好的商肆頻頻在賬上出現紕漏,又加上不知哪來的風聲謠傳,訛言秦家財務瀕臨瓦解,一些盤商便不願再供應貨品或原料,導致秦家織染、香料、藥材等商肆面臨貨源斷絕的窘境,少主這幾日便出面處理所有問題,與那些商人周旋,一刻也不得閒。

  「少主?」見桌案後的主子聞風不動,平順又出聲喚道。

  秦嘯日抬睫,睫下如夜空般深靜的黑眸,看見平順手中拿著的新燭。

  「你去歇吧,平總管。燈燭我自個兒會換。」

  平抿的薄唇微揚,無波無漪的嗓音緩緩流泄,一如那個對待奴僕沒有絲毫厲色的溫文主子,但在自小看著主子長大的平順眼裡,不禁心疼唏噓。

  一夕之間,少主被迫由一個無所憂慮的少年,變成一肩擔負起秦家眾多商肆存亡重任的主事者,沒有沉溺於悲愴的資格,也沒有懦弱恐懼的機會,他能做的,僅是比同歲數的孩子們還要冷靜去面對這一切。

  但試問,喪親之痛,又有多少人能冷靜以對?

  這,唉……

  「少主,您請保重身體啊,老奴相信少主會讓秦家平平安安度過難關……」平順眼眶泛紅,老淚都快成河。

  「平總管所言甚是,秦家、商肆這麼多人的性命交在我手中,我怎能不保重自己?」秦嘯日微微一笑,合起桌案上的賬冊。 「就聽你的,我是該歇歇了。」

  平順一邊點頭,一邊抬手以衣袖揩去老淚,見主子有心安歇,這才安心離開書房。而秦嘯日也確實沒再翻開賬本,他起身走出屋門,獨自信步來到廊簷下,就著廊上微弱燈影,仰望蒼茫雪天。

  天寒地凍,風雪依舊漫天,除了嗚咽風聲,大地一片孤寂。

  他就這麼佇立簷下,任利刀般的刺骨風雪刮打在身軀上。

  感覺不到冷……

  抑或合該說,他的心已經比這寒天還要冰冷?

  「嘯日哥哥,你為什麼站在這裡不進屋?天候好冷好冷的……」一道因冷而微微發抖的童嗓,在他身畔響起。

  秦嘯日俯視身高不及他胸膛的來人,小人兒雙手抓著一把紙傘,努力替他遮擋風雪,那張仰頸以對的小臉蛋,被淩厲冷風刮出紅痕,不是多圓潤的臉頰與小巧鼻頭全都通紅一片,可見她有多冷。

  他動手拂去人兒氅衣、頭頂、頰上的細雪,深知她在雪中走過了一大段路,才從護師院落來到這裡。「先進屋再說。」

  莫璃聽話地收起紙傘,在門外蹬了蹬鞋上的雪,才走進溫暖的書房;秦嘯日隨之掩上門,阻擋風雪侵入。

  「氅衣脫下,過來暖暖手。」他蹲在平總管于屋內放置的炭爐前,伸出雙手。

  她點點頭,也學他的動作,身穿褐色棉襖的小小身軀,跟著蹲在炭爐前伸出小手取暖,縮得像顆圓滾滾的小球。

  黑炭靜靜地燒得賁紅,薄弱的火光映在兩人臉上。

  「好暖和喔!」莫璃用小手煨暖自己臉頰,笑得好滿足。

  「你怎麼還未寢,不困?」他收回手,曲膝席地而坐,看著那張有火光躍動的笑臉,深夜的此刻,總是朝氣蓬勃的笑臉也不敵疲倦,雙眸滿是濃濃困意。

  「璃兒想來看嘯日哥哥……睡了沒?」她答道,努力壓下一個到口的呵欠。

  「有事找我?」話甫落,他心念一轉,歉然說道:「璃兒,抱歉了,我好一陣子沒陪你說話、練劍。」

  莫璃搖搖頭。 「沒關係,璃兒知道嘯日哥哥忙。」日復一日,已經過了大半個月了,他們好難好難見上一面,她只能在遠處瞧著他都在忙些什麼。 「而且,璃兒還看見嘯日哥哥!」

  見她話只說了一半就把眸子垂下去,他好奇問:「看見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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