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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亥時剛過,那名官差才拈熄燭火離開官衙,偉岸身影走入寂靜無人的大街,即使經過一整日的勞心勞力,氣宇依然軒昂卓然,步伐依然威凜沉穩,沿途還四處逡巡有無偷偷摸摸幹壞事的小賊子。

  「老大,你回來了!」

  男子一入家門,才到前院,就聽見屬下年皋興奮的吱喳嚷嚷聲迎面而來。

  「老大,我遵照你的吩咐把該辦的事都辦妥了!柳姑娘的行李收拾妥當,書冊也全擺齊了。柳姑娘人真和氣,我幫她搬書時看到一本京城時下最流行的《活色生香》,向她借來看,她二話不說就把書送我。老大你瞧,就是這本,登登!」

  年皋現寶似的,將捧在懷中的書冊掏出來給他口中的「老大」

  看,不管對方連看都沒看清楚就又寶貝地收回懷中,黝黑方正的年輕臉龐,滿足得仿佛一整個午後的勞祿都因此書得到了完滿的救贖。

  男子朗眉微攏,眉下一對精爍黑眸,睨了眼在他面前手舞足蹈的屬下。

  然後,出手使出必殺絕技——

  「混賬!」他鐵掌一揮,打向年皋那顆醺然陶醉的頭顱,暴躁怒吼:「你這小子整個下午跑去哪納涼了!我一整日隨仵作驗屍、歸結被害者死因,忙得連水都沒空喝,你不在一旁作筆錄,跑去看什麼該死的狗屁爛書!」

  年皋痛叫了聲,撫著腦袋上的腫包喊冤:「老大冤枉啊,是你吩咐我——哎唷!」

  男子又賞了年皋一記爆栗子,橫眉豎眼的模樣宛如一尊兇神惡煞,卻無損于他天生令人難以忽略的豐神俊朗。

  「冤你的臭頭,偷懶還敢找藉口!說,鬼混到哪裡去了?」

  「老大,我沒有找藉口,真的是依照你的吩咐安頓柳姑娘,不信你明兒個問問大夥,在場的兄弟們都能作證啊!」年皋揉著頭上第二個腫包,苦著臉據理力爭。

  男子聽到了個陌生詞匯。「安頓誰?」

  「就是從京城來的柳姑娘呀!她就在——哎唷!」腫包數量邁向第三個。

  「笨蛋!管她是什麼柳姑娘還是花姑娘,我怎麼可能叫你安頓女人,你作夢也要有個限度!」咆哮劈頭,砸得年皋雙耳轟轟作響。

  「老大,我說的……」

  「千真萬確。」有人接話,向來只住了秦貫日和年皋兩個男人的宅子,多了道不同于男人粗厚的清脆嗓音,聽起來像是個女人的聲——

  女人?!

  秦貫日陡地捂住口鼻,迅速跳離三大步,瞪著出現在家中的纖秀女孩。

  「二爺好。」柳娟娟盈盈福身,直勾勾的目光直視那個像是看到鬼的男人,又低頭審視自己的衣著,並無發現何處不妥。「今日午後,年皋哥問二爺該如何安頓我,二爺答了句:『你自己看著辦。』當時我也在場,聽得一清二楚。」

  她說得不卑不亢、不疾不徐,將秦貫日堵得一時啞口,他仔細回想,腦海搜尋不出個所以然,更為兇惡淩厲的目光狠狠掃向以為終於「雷」過天晴的年皋,年皋頓時頭皮發麻,雙手趕緊抱住自己的頭。

  「呃……老大,我知道你辦起案來六親不認、無關案子的言辭不能算數,可我總不好讓姑娘家流落到街上,很危險的……」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嘛!

  秦貫日俊眸微眯,轉而瞟向那個親眼看見他發飆揍人的模樣,還能沒被嚇壞、神色泰然的女子。「你喚我「爺」?」

  「老大,柳姑娘是你京城老家的兄長託付給你照顧的人——」

  年皋想戴罪立功,好聲好氣搶著補述。

  他從未聽過老大提起關於家鄉的事,是聽了接送柳姑娘來興南城的人說了才知道,原來老大是京城人氏,在家中排行老二,前頭有個兄長,後頭有個妹妹。既然柳姑娘與老大的親戚有淵源,他當然更不能丟下人家不管。

  聞言,秦貫日掩在大掌後方的臉色倏沉,語氣一降:

  「先回你落腳的地方,明日啟程返京。」

  面對他明顯的拒絕,柳娟娟面不改色道:「直到我與秦家簽訂的合同結束前,我都不會走,你必須幫我。」

  「那是你的事,我沒有義務幫你。」勞什子的狗屁合同,與他無關。「況且,我怎知你是不是在眶我?」實事求是,是他的習慣。

  要物證啊?她有!柳娟娟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他。

  「你大哥有封信要我轉交給你。」

  秦貫日瞪著她手中那封信,仿佛摸了就會被傳染到什麼噁心的疾病,遲遲沒有動作。見他一動也不動,柳娟娟只好動手拆撕信封。

  「你不自己看,那我替你讀出來好——」她一語未竟,仍殘留她些許體溫的信便遭他一把奪去。

  看來,這對秦家兄弟之間似乎有什麼過節,不過她不想過問,只要能順利完稿,要她到哪裡寫都一樣,包括千里迢迢來到南方,而早先在看見秦貫日時,她便決定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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