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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穩當穩當,這間房裡睡的就是今晚投宿的旅人之中的那個女人。

  好,行動!

  那兩抹鬼祟身影潛伏在黑暗的廊道上,以手筆劃著暗號。

  於是,其中一人以指尖沾取口中的唾沫,將薄薄的窗紙戳穿一個小洞,再從懷裡掏出一個形似管狀的草卷,另一人點燃草卷前端,紅亮星火在黑暗中一閃而滅。

  正當兩人將冒出嫋嫋細煙的草卷塞人窗紙的破洞時,一道刻意壓低的嬌嫩嗓音在他們背後輕輕響起。

  「你們在做什麼呀?」

  「噓,沒看到我們兄弟倆在幹大事嗎,別吵!」

  「喔。」來人聽話地閉上嘴,從垂掛在腰間的小錦囊裡摸出一顆糖放入口中,然後跟著蹲在窗下,好奇蒙面人幹的是何等大事。

  良久,等得有點累了,秦從恩揉了揉困頓的雙眼。

  「還沒好嗎?」好久喔,嘴裡的糖都快吃完了。

  「還沒,得等煙薰滿整個房間才——」話聲戛然而止,做虧心事的兩人面面相覷,一同轉頭往後看,赫然發現蹲在他們身後的「第三者」,兩人頓時倒抽了一口氣。

  這不是他們準備搜括的「財物」嗎?!

  顧不得「佈陣」尚未妥當,兩人一人一手,把她拖入房間,不忘掩上門。

  「你怎麼沒在房裡!」鬼祟二人組的弟弟祟羅,壓著厚嗓質問,仿佛她人不在房裡還讓他們辛辛苦苦佈陣是個罪過。

  「從恩睡不著,去解手。」

  「別跟她囉嗦。」鬼祟二人組的哥哥鬼刹,朝她露出別有用心的笑,展露一口黃板牙,思及此刻的自己正蒙面,便悻悻然收起兇惡的笑容。

  「姑娘,麻煩你跟咱兄弟倆走一趟。」

  「走,去哪?」

  「去了就知道。」嘿然笑聲自黃牙細縫發出。

  「外頭很黑,路不好走,要不要等天亮?」她認真提出建議。

  「哼,想借機拖延我們的時間,門都沒有!」祟羅解下背上的繩索和麻套,準備縛綁「獵物」。

  「門在那兒,你沒看到嗎?還有,你們為什麼蒙臉?」就著桌面上已成殘燭的微弱燭火,她把兩人瞧了個仔細。他們連眼前都覆著黑紗,難怪視線不良了。「拿下來,看得比較清楚喔!」

  兄弟倆戒慎地對望一眼。這娘兒們不簡單,竟敢從旁刺探他們「鬼祟羅刹」的底!

  鬼刹凝聲道:「你最好安分點跟我們走,我們只不過想跟你們的人氣『借』點銀子來花花,要想要花招的話,休怪我們用強。」

  他們鬼祟羅刹專幹的,就是埋伏在各客棧觀察投宿的商旅,然後再趁月黑風高的深夜擄人勒索;而他們今晚的獵物,便是這名搭乘豪華馬車的女子。

  「借銀子……」秦從恩偏頭思索了下,於是解下腰間的紅色小錦囊,把裡頭的東西一股腦兒倒在桌上,共有五個銅板、三錠碎銀及三十四顆大小各異的糖飴。

  「從恩可以借你們,全部。」她身上沒錢沒關係,因為一路上有穆鷹在,吃飯住宿都沒讓她花到錢,可是這兩人連在夜裡都沒錢點燈,好可憐。

  「你……」鬼祟羅刹兄弟聞言,在那張宛如觀世音菩薩的溫潤笑臉前,他們頓覺自慚形穢,冷硬兇惡的心腸也隨她臉上善意的光芒,崩塌了一角。

  他們兄弟曾有過三餐不濟的困厄少年時,當時人們看見他們,不露出鄙夷的臉色閃得遠遠的就算萬幸了,遑論願意借錢給他們,這個小姑娘卻肯……嗚,說不感動是騙人的……

  「跟你們走的話,從恩最好先問一下姑爺……不對,問穆鷹才對。」好讓穆鷹等她回來。

  「穆鷹?」祟羅悄悄擦去眼角的男兒淚。「大哥,這名字有點耳熟。」

  「沒錯,好像在哪聽過……」

  此時,原本緊閉著的門扉突然大敞,由外竄入陣陣冷風,桌上的燭芒一晃,立即遭黑夜吞噬,一股沉洌的氣息隨風而人,教陷入沉思的鬼祟羅刹頓起寒意。說時遲,那時快,一道融在夜色裡的頎長身影將她扯離了兩人。

  鬼祟羅刹出於反射性地,也出手拉回她,一拉一扯之中,兩股勁道互敵,秦從恩脆弱的肩骨傳來「喀啦」一聲,她也發出吃痛的悶哼。

  「放手!」伴隨這聲喝斥而生的,是在空中劃出半個銀弧的劍氣。

  「啊——」不一瞬間,深可見骨的傷口在鬼刹肩胛處進開,血花如瀑濺出,來人出劍之狠准,幾乎把他整條手臂削下來。

  「大哥!」仍拉著秦從恩的祟羅驚呼,無奈尚未適應突如其來的黑暗,無法看清兄長究竟發生何事。

  「還不放手?」冷如魔魅的嗓音透過空氣傳來,卻沒有再使勁。

  「可惡!該放手的是你,休想傷害這位姑娘!」

  對方因祟羅昭然若揭的保護之姿微微一楞,率先放開手中的人兒,在黑暗中,也清楚看見祟羅心急地將臉色發白的秦從恩攙扶到牆邊。

  「拿開你的髒手。」男人皺眉地舉步上前,卻被鬼刹以預藏的匕首,阻擋在面前。

  「你想對姑娘做什麼……別碰她……」鬼刹喘著氣防備道。

  「這句話應該是我對你們說。」濃濃的慍意自黑暗中發出。

  霎時,簇簇火光由遠而近,伴隨紛還的腳步聲照亮整個斗室。

  「堡主!」

  燕紹雲闖進發出不尋常聲響的寢房,滿目瘡痍的景象赫然映入眼簾。更正,那滿「手」瘡痍的只有蒙面客的其中之一,他的主子則是安然無恙,呵!

  「姑……不是,是穆鷹。」適應了光線的秦從恩發現認識的人,忍痛的圓臉於是露出笑靨,又在看見血腥的一幕時,臉上血色盡褪。

  穆鷹?那他不就是從恩姑娘所說之人?等等,堡主……穆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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