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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該死……不要哭!」西門胤放掉捂住她小嘴的手,以指腹抹去她的淚花,啞聲輕斥,聲音飽含著濃濃的不舍。

  「胤……真的是你……」管不住哽咽,李淨嵐吸著漸漸發紅的鼻子,薄如蟬翼的眼皮也轉為惹人疼惜的紅。

  他的氣味、他的聲音,她永遠忘不了……

  「天殺的!別哭了。」不顧一切,西門胤將她緊緊抱在懷中。

  她的淚是他的致命傷,永遠都是。

  「為什麼現在才來看我?」埋在他溫暖的懷抱裡,她總算感受到他不再壓抑的深情。

  宛如碰了不該碰的東西,西門胤猛地放開她,走出紗帳之外。

  「你又要走?又要笑我自不量力、說我沒有資格?」紗帳裡頭的李淨嵐,必須捂起自己的口,才能阻止自己痛哭失聲。

  要是公主認為的,都對。」西門胤逼自己狠下心。

  她都有了奚燁的孩子了,他又何必杵在這裡破壞別人的姻緣?

  「那我認為……」對他的疏遠,李淨嵐忍不住哽咽出聲。「你在乎我,這也對嗎?」

  聽到她濃濃的哽咽,西門胤的心仿佛被狠狠揪緊,無法動彈。

  他多麼想轉身將她摟在懷裡替她抹去眼淚,可是他不能!他沒忘記她已經不再是他的了!

  「柳絮好嗎?你好嗎?」

  知道他沒走,睜著淚眼,她問出一直擱在心上的問題。

  「柳絮完全康復,上個月嫁給求親的中書大人之子;而我,再好不過了。」西門胤在心底暗諷。好就好在沒有人比他更瞭解心痛的滋味,這一點,他贏過別人!

  「你們——」沒有在一起?

  「微臣也恭喜公主……有了孩子。」她不願生養他的子嗣,卻願意替奚燁生孩子,是他該死心的時候了。

  聽著地平靜無波的話語,李淨嵐默然了。

  她能放心懷他的子嗣,他不開心?他終於來看她,不是因為在乎她?這一切!抑或又是她在自作多情?

  她的無言,讓西門胤的心再度被撕扯一回,他強迫自己表現得無所謂些。

  「夜裡別點燈,免得又發成災害。公主必須顧及,自己不再是一個人。」

  「我想點著燈,因為我怕醒來後,看見夜裡一片漆黑,會以為又得活在永無止盡的黑暗裡……」

  直到看見光明,她才開始害怕黑暗,害怕她的雙眼能看見,只是個夢。

  「你說什麼?!」他倏地轉身,忘了該有的尊稱。

  「我說,我害怕再度失去光明。」掀開紗帳,坐在床沿的她,從迷的視線中努力看著一臉驚喜錯愕的西門胤。

  「你看得見?!你看得見我?!」他沖到床畔,蹲踞在她面前。

  她微笑點頭,映照在她臉龐上的燭光,襯得她異加清豔絕美。

  「這是你的額……你的眉……你的眼……你的鼻……你的臉頰……你的唇。」

  李淨嵐纖細的指尖準確無誤地遊移過他的臉,最後停駐在他好看的薄唇上。

  他真的很出色,就像她一直以為的那樣。

  「嵐……這是多少?」西門胤抓住她的手,不敢置信地在她眼前,以手比出一個數字。

  「三。」

  愣愣定了半晌,西門胤激動得將她納入雙臂中,「你看得見了……」

  「嗯,可是還有些模糊。」靠在他偉岸的胸膛,李淨嵐的感動不亞於他。「我的眼疾是天生的,能治癒已算是相當幸運,奚大夫說,我會慢慢進步。」

  奚大夫這三個字,正好提醒了西門胤,他不該再逾矩。

  此時也有個疑惑纏繞著他——該死的奚燁人呢?怎麼會放她獨自一人睡著?

  「由奚燁來照顧你,你真的過得比較好,我祝福你們白頭偕老。」他決定放手了,起身要走。

  「沒有。」她的否認喚住了他的腳步。

  李淨嵐來到他面前,現在的她,能自信地迎視他的目光。

  「半年前,你先是趕我走,現在還要把我推給別人?」

  「你?!」

  「我愛你,你呢?」第一次,她勇敢表明自己的心情,他會不會取笑她?

  經過這些時日,李淨嵐漸漸想清楚了。

  她相信西門胤是在乎她的,在乎到願意讓她回宮接受治療,而非獨占她的人。

  再一次,她又感受到他不說出口的溫柔,對他的思念,一日比一日加深……理所當然的,她是他拜堂的結娶妻啊!

  「不可以……」西門胤退了一步,內心在掙扎。

  「為什麼不?那你何必來看我?何必給了我希望,又狠狠摧毀它?」她以手背擦去不爭氣的眼淚。「只要知道你過得很好,這就夠了。」他低啞嘶語。

  「你知道我過得很好?肚裡的孩子初期很不穩定,我害善了四個月、吃什麼吐什麼、躺在床上不能下床,你真的認為我過得很好?」

  為了孩子,受這些苦她都心甘情願,但只要一想到他和柳絮幸福地相依相偎,她的心比身子更難受呀!

  「奚燁沒有好好照顧你?那個不負責任的該死傢伙在哪!」心疼之餘,西門胤憤憤捏拳,只想揪出奚燁痛扁一頓。

  「奚大夫沒有責任必須照顧我,他早在半年前回江南了。」

  「他要了你,卻又丟下你?」西門胤想殺到江南去。

  「奚大夫並沒有……你以為我跟了奚大夫。」李淨嵐小臉漲紅,總算明白他們根本是在雞同鴨講。

  難道不是?西門胤向來堅定不摧的意念,瞬間崩潰。

  「我肚裡的孩子已經七個月了。」她瞅著地,悶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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