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紀珞 > 不怕狼心如鐵 > |
| 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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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剛懾人的完美體魄,在央筱筱面前毫不忸怩地展露,她羞澀地別開眼,以致於沒有注意到他融入些許冷漠的語氣。 被窩裡驟失他的體溫,她雖然有些悵然若失,但她並不想打擾到淩徹的工作。 她從他口中得知,他的公司「沃爾夫」遠在北歐瑞典,利用當地著名的森林資源,出產限量的精緻手工家具,發跡不過短短四、五年便聞名全世界。 當地時間比臺北慢七個小時,臺北臨近晚餐時間的此刻,正是公司忙碌的上班時間。淩徹這個負責人,並沒有因為到了地球的另一端而放下手邊的工作,仍然以手機及筆記型電腦遙控「沃爾夫」的事務。 她當時得知他是「沃爾夫」的負責人之一時很驚喜,因為他們的產品並未銷售至亞洲,她母親之前透過英國的親戚,代訂一組華麗的歐風下午茶桌組送給她當嫁妝,質感好得連她都愛不釋手…… 思及婚事,央筱筱眸中的光彩黯淡了下來。 她與淩徹發生關係後,彼此都沒提起她即將結婚的事。 距離與唐惇結婚的日子只剩半個多月,她只要一想到這件事,她的心就好亂好亂,所以不知該從何提起,她知道自己是在逃避。那他呢?不在意嗎?不然為什麼從來不提? 「淩徹,」她坐起身,小手將絲被壓在胸口。見他回頭,她不知怎麼的卻又突然開不了口,只是朝他微微一笑。「沒事,你去忙吧……」 淩徹默默地瞅了她一眼,一語不發地轉身離開房間。房內的央筱筱趴回床上,臉頰磨蹭著柔軟的枕頭,鼻間嗅著屬於他發梢的淡淡洗髮精香味。 同處屋簷下的兩人,心思各異,卻同樣複雜…… 心事重重,央筱筱睡得並不安穩,沒有多久,她便起身到浴室簡單梳洗了下,然後來到淩徹工作的書房。 書房門沒有關,從牆上一整片的落地窗望出去,夜幕已然低垂。 他佇立在落地窗前,那尊貴的氣勢、桀傲的氣宇,宛如傲視萬物的王者,一如初見時的卓然懾人,總是令她心醉神馳。她恍然頓悟,原來自己早在第一次遇見他時,就對他一見鍾情了…… 她滿懷愛意走近他,在經過書桌前,被桌上的文件照片攫住了目光,因為那文件上有她的照片,她不禁伸手拿起—— 背對著央筱筱的淩徹早就發覺她接近書房,但他沒有阻止,而是讓她錯愕地看完手中那些資料,然後,他與她的相遇,即將邁入這出劇碼的最高潮。 「知道我為什麼握有這些資料嗎?」他問,沒有回過身面對她,依然俯瞰著華燈初上的街景。 聽著他陰鷙的語氣,央筱筱的呼吸猛然一窒,感覺到空氣中凝滯著某種一觸即發的不安。 「你調查我……和我的家人?」不只,甚至是父親幾個親近部屬的身家資料,都在他的調查範圍內,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不是我,而是我的族人,我只不過是得到這些資料。」 「族人?」 「狼族人。身為獵人一族的你,應該不陌生吧?」他轉過身,俊美的臉龐上眉宇深擰,神情複雜地看著她。 央筱筱聞言,訝異不已。 沒錯,她並不陌生。她的父親以身為獵人一族為榮,在她小時候就告訴過她關於獵人與獸人之間的宿命傳說,並教她要記得獵人的使命。 她年紀還小時,沒有懷疑過父親的話,但隨著年紀漸增,父親雖然沒有欺騙過她,不過狼族人的事她怎麼也無法相信,因為那實在是大荒謬了! 所謂的「獸人」在世界上、文獻上根本無跡可尋,他們也許只是人類史上某支失落的遠古人種的名稱,又或者父親所知的這個傳說只是央家某位祖先編造給孩子們聽的英雄故事,不期然被子孫流傳了下來,事實上並沒有遠古時期的那場戰役,遑論有那種會變身成狼的人。 可是,淩徹竟然也提起獵人,還說……他是狼族人?! 「我是聽我爸提起過,但——」 「不相信,是吧?」 淩徹了然說完,詭譎奇幻的異象,在央筱筱面前真實上演。 她倒抽一口涼氣,驚愕地瞪大眼。 因為淩徹清峻的五官逐漸變得猙獰,臉上冒出類似野獸的詭異灰毛,墨黑色的眼瞳轉淡為琥珀色,齜咧的口中隱隱約約露出尖銳的獠牙,雙手也佈滿長毛,而指甲則抽長為銳利的尖爪,一轉眼間,高大俊挺的男子在她眼前消失了,一頭灰黑色的巨狼從他散落的衣物中走出。 這是怎麼……回事? 央筱筱雙眼發直,驚愕到無法開口作聲,腦中轟轟轟亂成一團。 這世上真有會變身成狼的狼族人! 那麼獸人、戰役、獵人使命、狼族人與獵人的敵對宿命,都不是傳說故事,而是真實存在?!這麼說,她與淩徹一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就是敵人…… 央筱筱的重心顛晃了下,她迭步後退,難以置信地跑出書房,無力地跌坐在主臥室的床沿。 「我一直希望你與獵人無關,但是那些資料,給了我明確的答案。」淩徹的聲音在房門口響起,訴說著早已在心中預設的謊言。 心亂如麻的央筱筱陡地抬起頭,看著衣著整齊的男人,衷心希冀剛才所見的異象只是自己的錯覺,卻也想起他說過的話—— 但願你與我所知的央塚人,沒有任何關聯。 「你握有那些資料,是為了與我以及我的家人……敵對嗎?」她苦澀問道。 「是你的父親央為誠率先違反祖先的禁令,打算讓獵人一族再一次與狼族人為敵,他派人在世界各地暗中察訪狼族人的蹤跡。」 「為什麼?」她壓根不知道有這件事。 「這就是我所接到的任務,將此事調查清楚。」他話語一頓,表情糾結地注視著她。「狼族人和常人一樣渴求自由、和平,但是狼族人很清楚,我們在這個世界上早就沒有光明正大的生存空間,只能隱藏變身的秘密,唯有小心翼翼才能存活。倘若人類執意對狼族人不利,為了求生,我們也只好反噬。」 「我爸沒有理由對付你們呀……」但就連她都親眼看了淩徹的變異才確知有狼族人的存在,她父親為何要與一個可能不存在的名詞敵對? 「人類對獸人的趕盡殺絕,有理由嗎?!幾千年來,獵人對狼族人的追蹤殺戮,有理由嗎?」淩徹冷哼。「有,不過是為了莫名其妙的驕矜自大!」 被他憤懣的言語扼住了心,央筱筱仿佛聽見了所有狼族人心中最深沉的不滿、迷惘、以及無奈,揪心的霧氣驀地襲上她的視線。 「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她奔上前環抱住他的腰,盈眶的清淚飄灑出來。「我相信世界上沒有絕對的敵人,淩徹,我們不是敵人,不是……」 她的熱淚,觸及了他心底深處冰封的柔軟,他不明白心口那種又熱又脹的感覺是什麼。淩徹眉峰絞擰,垂在身側的雙拳緊握。 他沒有回抱住她,只是站著不動……央筱筱的心窩隱隱刺痛著。她擦乾淚痕,抬起小臉,堅定地注視著他。 「這件事,我會去查清楚。但請你答應我,在還沒查清我爸派人在世界各地暗中察訪狼族人蹤跡的原因之前,不要傷害他們。」 他黑眸微眯,緊凝著她毅然決然的神情,沉默了半晌才道:「你願意幫我,即使背叛你父親、背叛獵人一族?」 「如果我父親的作為真的違反了祖先的禁令,為了兩族的和平共存,我會阻止他。我不喜歡戰爭,不想看見殺戮重演。」更不想與心愛的男人為敵,那會比終結她的性命還痛苦! 「我也不想與你為敵。」 淩徹伸手環住身前的女人,知道自己已經完美演出劇本中的這一幕,可是內心卻扎扎實實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沉重,不明白一句既定的說辭為何能被他下意識地說出口。明明,只是一句造假的臺詞…… 央筱筱眼眶感動一熱,緊緊貼近他溫熱的胸膛。 她站在父親的書房外,良久,緩緩抬手敲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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