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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第五章

  是錯覺,不是錯覺,是錯覺,不是錯覺,是錯覺……

  「好久不見了,我的小紅帽。」男人彎身低語,低沉醇厚的聲音伴隨著灼熱的男性氣息,徐緩而近距離地送入她耳根。

  感覺身後那堵龐大溫熱的身軀幾乎貼上她的背,歐陽樂樂臉色慘白地瞪著蝦子身上最後一片紅殼——

  不是錯覺!

  不是錯覺!

  不是錯覺!

  只有那個曾經威脅要吞掉她的可怕傢伙,會這樣喚她。

  只有那個以捉弄她為樂、笑看她緊張得不知所措的可惡傢伙,會這樣喚她。

  只有那個攪亂她的心情、恣意輕率奪走她的初吻、在她心田埋下每每她不小心碰觸就會被炸得又氣又慌的地雷之後,卻莫名其妙從她的生活中消失的混賬傢伙,會這樣喚她!

  她從旁聽說他搬家了,他就像是憑空消失般不再出現在她面前,她的生活從此回歸尚未有他參與前的平靜,也擺脫了備受他親衛隊三天兩頭「關照」的惡夢。

  這八年來,她順利讀完高中、考上南部的大學,畢業後回到小鎮,開設幼稚園的姑姑正好缺人手幫忙行政工作,找她去幫忙,於是她展開了人生第一份正職。

  她的生活平靜順遂到她幾乎以為腦海裡那些包含他的身影、他的聲音、他的微笑、他的撫觸、以及他的擁吻的點點滴滴回憶,只不過是她的錯覺。

  結果,並不是。

  他又出現了。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小紅帽,你這輩子只能是我的了。

  那句不知是戲弄的成分多些、還是恫嚇的意味高些的宣告,竟在此刻清晰地躍上她腦海,她心裡開始發毛,雙手不可遏止地一抖,雪白醉蝦登時滾入粉紅色的塑膠碗裡。

  只能是他的。他的什麼?食物嗎……

  「還記得我嗎?」男人依然在她耳邊輕道,內斂著異彩的黑眸,注視著她太過昭然若揭的慌亂,了然地噙起嘴角。

  此時,樂樂就算再怎麼力圖鎮定,想裝作不知身後多了個和她「攀親帶故」的男人,那股不容忽視的強烈存在感,仍是教她不得不正視他。

  一如當年,他到哪裡都是最引入注目的存在。

  八年的洗禮讓他更加高大、更加陽剛懾人,一舉手一投足都多了成熟男子的精睿與練達。一身正式的黑色亞曼尼西裝,是她從未見過的裝扮,將他高大修長的體魄襯托得俊朗優雅、卓爾不凡。如果說高中時期的他,在女同學的眼中堪稱迷人,那現在的他應該就是迷死人了。

  不過她要附注一點,那就是——那群迷戀他的女同學中,不包括她在內。

  她不否認自己曾經盯著他看到出神,但基本上,她從沒忘記過那個在她頸邊兇猛地磨著牙、考慮咬斷她脖子的「它」。

  這道理就如同你面前有一杯香醇的卡布奇諾,有人卻告訴你裡面摻了讓人肚破腸流的劇毒,你再怎麼渴望,都不會想去碰那杯咖啡。

  「不……不記得。」樂樂聽見自己的聲音。

  沒錯,不想自尋死路的話,就不該去碰那杯摻了劇毒的咖啡,哪怕咖啡的味道多麼誘人……

  「我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我是風巽的伴郎。」

  豈料男人不但對她生疏的回應充耳不聞,而且還厚臉皮地寒暄起來,高大身軀逕自坐落她身旁的位子,也不管位子上的碗筷已經有被動用過的跡象,反正現在沒人。

  樂樂不悅地蹙起柳眉。

  這男人,或者該說這頭大野狼聽不僅人話嗎?她都已經說不認得他了,他居然還坐下來?看得出這些年來,他無賴的本事也更上一層樓了。

  「不記得沒關係,我不介意親自喚醒你的記憶。」

  男人朝她微微傾身,剔亮的深邃目光凝在她唇上,一寸寸緩緩掃過粉嫩嫣唇。比起內心想法輕易遭他洞察窺探更教樂樂訝異無措的,是他的視線。

  那種灼熱深濃、不加掩飾渴望的視線,她曾在他眼中看過,就算不甚明白,當時和現在的女性直覺都告訴她,那意味的就是——危險!

  「不、不不、不需要喚醒什麼記憶……我根本不認識你。」

  樂樂隨手抓起餐巾紙擦拭油膩的手,臀兒才剛離開還沒坐熱的椅子,纖薄的肩膀就被他按住,整個人跌坐回原位。

  她忐忑地瞪著那只沒有弄痛她、卻有效箝制住她行動的黝黑大掌,暗自抽了口氣,或許是太習慣在他面前低頭軟弱,一時竟找不到憤怒迎視他目光的勇氣。

  「我們都是來喝喜酒的賓客,你就算不認識我,也沒有必要逃吧?」

  他的語調不慍不火,反而帶一絲興味的笑意,一針見血拆穿她薄弱的謊言,讓她的心虛無所遁形。

  她哪有逃跑,只不過是裝作不認識他!

  「呃、婚禮好像出了問題,應該不會進行下去,繼續待在這裡也很怪……」新娘落跑了,試問,缺了女王角的婚禮還能進行嗎?

  「你放心,新娘沒有離開,風巽會搞定的。」他對好友有信心。好脾氣的風巽善良隨和,但不代表能容忍心愛的女人從他面前逃婚。

  「是嗎……」她擠出一抹僵硬的微笑,努力蠕動身子,想脫離他的箝制。

  「沒錯。」他沒有為難她,放開手中纖軟的觸感。

  「啊,我突然想到有事要辦,失陪了!」

  這回小臀兒離開椅子的距離更短,又被牢牢黏回去。

  「如果有事,你應該無法空出時間來這場喜宴。」

  換言之,她人來了,表示她已經空出今晚的時間。

  「呃……我跟佳甄約好了要去逛街!」她掰。

  「洪佳甄也有來吃喜酒,剛才跟著大夥湊熱鬧去了。」

  「我……我家電話好像沒掛好!」她再掰。

  「這樣也好,反正沒人在家,電話不會響半天沒人接讓小偷有機可乘。」

  「那個……氣象報告說今晚會下雨,我曬在後院的衣服忘了收!」繼續掰。

  「十分鐘前下了一場雨,衣服該濕的都濕了,你不必急著收。」

  「我忘了關瓦斯爐!」這樣夠危險、夠急迫到足以令她離席,他沒話說了吧!

  「你今天一整天都在看書,沒進過廚房,中午只吃了一個麵包。」

  什麼!他連這個都知道?

  老爸老媽有各自的事業,從她十來歲起就自動挑起喂飽全家人五臟廟的重擔,平常幾乎都是她負責下廚。雖然很習慣進廚房,但今天家裡只有她一個人,小說看到正精采處也就懶得張羅餐點了,午餐確實只隨便啃了一個麵包果腹。

  「你偷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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