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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這麼多年了,她一個人不也過得好好的,沒多一塊肉也沒少一塊肉。可是越是這種沒有依靠的時候,身旁想要有個人的渴望越是強烈,多希望在她感到寂寞害怕的時候,有一雙堅定有力的臂膀環著她、安撫她疾馳的心跳、告訴她繼續安睡,明天醒來後他依然在她身邊。

  這樣算懦弱嗎?

  一直以來,她獨自求學工作、獨自存錢開店,腳踏實地一步步完成夢想,或許可以被歸類為二十一世紀獨立自主的新女性,但其實她很清楚,藏在強韌外表之下的自己根本一點也不堅強,她也想要有人保護、想要有人陪,想要有人分享她的快樂與悲傷……

  這樣算懦弱嗎?

  天花板上的電風扇仍兀自旋轉,發出喀喀噪音。

  仔細一聽,還有另一道不屬於電風扇的剌耳噪音加入。

  鈴——鈴——

  她一楞,聽出是電話鈴聲,於是趕緊在電話響第三聲前抓起話筒,免得吵醒小雅。「……喂?」這麼晚會是誰打來的?

  「你還好吧?」

  電話裡低醇沉穩的男性嗓音讓她有些怔忡。

  「嚇傻了?」他又道。

  她的大腦功能逐漸恢復運作,立刻認出電話裡的男人,沒有拿電話的左手,忍不住挑開遮住一半窗戶的淺紫色窗簾。

  從窗戶看出去,果然看見他穿了一件藍灰色睡袍,站在他家三樓窗前看著她這個方向,睡袍襟口半敞,若隱若現露出結實的豐裸胸膛。

  「我沒偷窺你。」剛被地震嚇醒,她沒好氣道。自從前幾天被他索了一吻後,她「行事」就很小心,目前為止還沒被他逮到。

  「我知道。」

  知道還打來幹嘛?「有事?」

  「腳上有沒有穿鞋?」

  天外飛來一問,她一楞,腦海才閃過似曾相識的對話,柳眉一橫。

  「你下一句該不會是要問『你的鞋子是什麼顏色的』吧?」

  以前曾在半夜接過變態電話,對方聽見她的聲音便發出下流的嘿嘿奸笑,開門見山就問:「你有沒有穿胸罩,胸罩是什麼顏色的?」她當時冷笑回應:「XX分局你好,要報案嗎?」對方一聽馬上匆匆掛掉電話。哼,想占她便宜,門都沒有!

  「腳上有沒有穿鞋?」對窗那位老兄依然只問這麼一句。

  喂,有沒有搞錯!她為什麼要回答他,他老兄半夜莫名其妙打電話到人家家裡問有沒有穿鞋,是效法惡劣又噁心的變態嗎?

  瞪著他,沙子卻發現他一臉嚴肅,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味。

  懾於他的表情,她不由自主低頭,看見自己十隻光溜溜的腳趾頭。

  「沒有。幹嘛?」

  「以後養成下床穿鞋的習慣。」

  「為什麼?」好詭異的對話……

  「如果發生大地震,不穿鞋,會受傷。」

  「如果發生大地震,逃命都來不及了,哪會想到那麼多。」她不以為然。

  「所以才要你養成習慣。」

  聞言沙子又是一怔。她一時啞口,雙頰微鼓,像青蛙鼓起的白色小肚肚。

  呃,他剛才好像就是這麼說,她似乎是問了個白癡問題……尷尬。

  還有,那個老自以為是的男人現在是在……關心她嗎?

  心口突然有些怦怦然,像是清風滑過平靜的湖面,不偏不倚撩起方寸間的異樣悸動,讓她有些局促。

  她瞪著對窗的男人,注意到他房內的燈光也不算太暗,她隨意找了個話題掩飾尷尬和有些蠢動的古怪心情。

  「你也被地震嚇醒?」不然怎麼知道她醒著,還打電話過來。

  「我還沒睡。」

  「是喔……」那男人的作息好像不太正常,有幾次她半夜三四點起來上廁所,都會看見他房裡的燈還亮著。

  「你在忙什麼?」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該死該死,他半夜睡不睡覺又不幹她的事,她幹嘛問啊……

  她搶先一步說話。「那個……你可以不用回答我,這裡地震多,你會慢慢習慣的。」話一說完,她再度後悔。天呀天呀,她在說什麼呀?他習不習慣地震也不於她的事啊,一定又會被他誤會她在「肖想」他……

  「你是在安慰我嗎?」

  厚,看吧,又來了!話筒裡傳來他興味的低沉嗓音,沙子猛翻白眼。她不用看也知道他又開始「發作」了,疾病名稱:人自戀而後以為人戀之。

  「你怎麼不說你半夜打電話給我,是因為關心我有沒有穿鞋?」

  「我是在提醒你。」他糾正。

  提醒她?沙子臉色一僵。

  可惡,她怎麼會以為那個狂妄的沙豬男是打電話來關心她?一定是地震讓她大腦的判斷暫時失誤,一定是!

  「那我也『只是』在提醒你,這座島的東岸地、震、多!」她冷冷回道。

  「還怕嗎?」他問。

  「什麼?」她皺眉反問。

  「一個人怕的話,要不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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