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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得不到回應,又轉向翱恩尋求支持。「告訴兒,師叔說的不是真的……」

  緊咬著牙根的翱恩緊閉雙眼,身心均受著巨大的折磨。

  「您回答兒呀!」師父不為自己辯解,難道是……事實!

  「玥兒,你師父都默認了,還有什麼好回答的!」英雅不屑地瞥了眼。

  「咳咳……嘔——」翱恩憂極攻心,又吐了一大口黑血出來。

  「師父!」的腦中一片空白,又急又慌的心情亂成一團,只能憑著她的感情行事。師父教養了她十八年,這樣的感情她能說斷就斷嗎!而且是在這種危急的情況下!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翱恩,你就說些什麼吧!安慰安慰你的玥兒呀!她不會責怪一個將死之人的。」盧咄揚起勝利的微笑。除掉了翱恩,還怕自己將來得不到掌門之位嗎!

  翱恩扯開一抹苦笑。該說的都被盧咄說盡了,他還能說什麼?是他自己選擇離開暗毒門,此劫難逃是必然,但是,他絕不讓玥兒犧牲,說什麼也不可以!他必須幫她脫離暗毒門!

  翱恩暗暗凝聚體內所剩無幾的內力,朝盧咄和英雅灑出藍色粉末,另一手拉起破窗而出。熟知毒性的盧咄及英雅連忙閒氣退離毒粉,等混亂一過,發現翱恩和兩人已經逃走,不知去向。

  「可惡,他們一定還離這裡不遠!」盧咄率先沖出小屋,他不是擔心翱恩死不成,而是他要一件翱恩從不離身的東西。

  拖著蹣跚的步伐到了樹林一處,翱恩終於支撐不住,撫著胸口,倒在一棵大樹旁。

  「玥兒回頭求師叔、師姑給您解藥,您撐著點……」此時湅玥無心於自己的身世、無心於上一代的恩恩怨怨,她只是緊緊地攙扶著翱恩,深怕一鬆手,她會永遠失去惟一如親人的師父。

  「玥兒,不可以去!你若明白『毒師一出,屍骨無存』的規令就別去!」翱恩用盡力氣訓斥徒兒。他們既以「毒師」之姿而來,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他不能讓兒去送死。

  「師父……」強忍的淚水終於滑落,哽咽的哭聲聽起來格外令人心疼。

  「你還肯喊我一聲師父,我已心滿意足。」翱恩深知自己的生命力漸消,他繼續說道!「二十年前,你爹從我手中奪走了你娘,兩年後生下你,生活卻清苦不堪,我氣不過你爹讓你娘過得如此狼狽,我毒殺了你爹,卻沒想到你娘卻跟著自盡……我從沒後悔我所做過的任何一事,這輩子,我惟一後悔的就是……沒殺了你,而把你帶回暗毒門,還把畢生所學傳授予你,如今卻讓你陷入危險之中……你若還認我當……師父……就離開暗毒門……遠遠的……別讓他們……找到你……咳——」翱恩斷斷續續的言語中,道出了過往的情仇,亦道出了此刻的心酸。

  咬著下唇,血絲從唇上浮現,她用力搖著蟯首。「別說了,別說了,玥兒先替您治毒……」

  翱恩拍開欲扶他的手。「快走!聽著,這本書……不可交給任何人……」他將畢生的絕學全記錄在此密本中,他知道盧咄真正目的所為而來,為的就是這本應由歷代暗毒門首席弟子所保管的「天毒秘笈」。

  顫抖著雙手接過書。「玥兒只剩一個人了,不要丟下玥兒!」淒切的哭聲在寧靜的樹林裡顯得悲涼悽愴。

  「你要為師的下九泉之後……在你爹娘面前……抬不起頭嗎?啊——」翱恩終於忍受不了痛不欲生的折磨,放聲大吼。

  「師父!」

  「三年前,那小子的一拳……讓我首次真正佩服一個人……」如果不是那一拳,他現在也不會虛弱得連師弟的毒都躲不過。還有,一個擱在他心中已三年的歉疚,看來必須由代他補償了……「去長安找……禦昊……解他的……報……」「恩」字還沒說,翱恩體內的血氣忽然一翻便禦烜合眼斷了氣,從此長眠。

  「不——」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背,堵住了到口的尖叫。

  她咬著唇逼自己吞下眼淚,站起身,不願意看到翱恩逐漸腐蝕的軀體,她沒再回頭,奔離了樹林。

  你好自私!你不該殺了我爹,更不該養大我,還留下我一個人呀……

  樹林裡,風淒淒,葉嗦嗦,天空中的雲,終究只能隨著風飄去。

  第二章

  太原境外

  旅人各自獨坐或圍坐舔舐著鄉愁的旅肆內,原本死沉的氣氛因為兩個出色男子的出現而引起不小騷動。

  兩人之中又以為首的俊美男子更是驚「豔」全場所有人,要不是他的身型頎長挺拔、劍眉齊飛入鬢、如鷹般的深邃黑眸英氣四發,簡直能用形容女人沉魚落雁之「美」來形容他,儘管便衣簡行,他身上所散發出來不同於一般人的尊貴氣息,依然展露其不凡。

  另一個年紀相仿的男子不若前者俊美,但同樣高大迫人的身形、加上一貫內斂自持的眼神,也吸引不少目光。總之,這兩個男人一進客棧,就是眾人矚目的焦點。

  兩人在客棧一角坐落後,俊美無儔的男子略顯煩躁,眉頭像是打了好幾個死結。

  從長安遠道而來的禦烜雖然早已看淡眾人對他「驚為天人」之貌的好奇心,但沒想到連在這種鳥不生蛋、狗不拉屎的地方也逃不過那種白癡眼光,趕路已經夠累的了,又看到他們像在看稀有動物般地行注目禮,心情更是不爽到極點!

  禦烜銳利的冷眸掃過全場,如果說眼神可以殺人,那此刻早已死不下十數人了。只見客棧內的人紛紛把眼光調回自己的碗筷上,不敢再多看。

  「兩位客倌爺,請問是要住宿還是用膳?」已經回過神的中年掌櫃上前招呼。

  「難不成來這裡玩水?」禦烜挑眉。他倒是想降降火氣,但是,該死!這種乾燥的地方最缺的就是水。掌櫃被禦烜不怒而威的氣勢嚇得汗涔涔,連忙用長期沾了油污的衣袖擦拭額際。

  「酒菜這裡用,兩間房,住一宿。」晉樊王見好友不悅,只好由他開口替掌櫃解圍。

  「是是,馬上來。」掌櫃飛也似的去吩咐廚房。在這裡開店那麼久,還從來沒遇過讓人不消一眼就害怕的男人,更怪的是,這個男人還俊美得不像話,簡直就像是神仙與惡魔的綜合體。

  禦烜狠狠地灌了一口涼茶,對普通人而言是極為平常的動作,在他身上卻看起來格外魅惑炫人。隨意用衣袖抹過嘴角,他問道:

  「你那邊調查得如何?」

  「沒有進展。」晉樊玉答道。

  禦烜點頭,眼中的了然似乎是早已知道晉樊玉會這麼回答。

  朝廷本無意于干涉武林中事,但是暗毒門接連毒殺了當朝幾位重要的大臣,看似欲與朝廷敵對的動作引起皇帝的關注,皇帝因而派遣禦烜及河東節度使晉樊玉暗中調查。只不過,在關外,就屬暗毒門為最神秘的團體,長久以來都是個謎。謎之所以為謎,就在於它的難解。目前,禦烜與晉樊玉均毫無頭緒。

  「兩位爺,您吩咐的酒已經替您溫好了。」來者是一名年約十六的俏麗姑娘,是客棧掌櫃的女兒。

  女子將酒壺、酒卮一一擺下,癡迷的目光在禦烜美如冠玉的臉龐上留連不去,一時之間還看傻了眼。

  長這麼大,來來往往在她家開的客棧住宿的旅人何其多,卻從沒見過這麼俊的男人。而且……天啊!他在對她笑……

  禦烜瞟了眼站在桌邊遲遲不離開的女人。沒錯,他是在對她笑。

  禦烜性感的唇畔輕扯出一抹諷笑。

  哼!又是一個發花癡的女人!女人,膚淺的代名詞,往往一看到他就一個個拜倒在他褲帶下,若他要她們舔他的腳趾頭,她們都會照做吧!他太瞭解女人了!

  「看夠了嗎?」他還是笑,沒看向女子,不過眼底卻是一派的冷然。

  經禦烜提醒,女子臉一紅,隨即嬌羞地跑開,還不忘回頭給禦烜一個邀約的媚眼。

  靜默了一會兒。

  「關於昊的毒,若需要幫忙,隨時來找我。」晉樊玉早已習慣好友隨時會遇到的「陣仗」,開口轉口正題。

  「用得到你的地方,我自是不會放過。」

  「我還怕你不成?」

  「哈!不愧為好哥們!來,小弟我敬你。」禦烜開懷而飲,仰頭飲盡杯中物,渾然天成的帥氣不經一絲雕琢,瀟酒之姿再度攫獲所有人的目光,顛倒眾生……

  月明、雲清。

  雅靜的客棧內,一抹月牙白的身影踉蹌地閃入一間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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