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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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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認定了,那就是一生一世的相許呀。 七手八腳套上乾淨的羅衫後,楚映月怯怯地走到他身邊,不敢再上前,怕極了惹怒他,又會換來他的冷言冷語。 「不過來一點,怎麼用藥?」玄徹挑眉。 她依言走近了些,心中不斷告訴自己,這男人不過是言語上刻薄了些,其實他待她是好的,還願意幫她上藥。 「藥瓶在桌上,不會自己拿麼?」 「好……」冀盼的心又碰得好疼好疼,楚映月強撐著意志,打開藥瓶為自己上藥。 「拿著藥站到角落去,別礙我的眼!」 「是。」 端起藥瓶,楚映月聽話地走到客房角落,安靜地咬唇上藥。 她的柔順、她的認命,理應讓玄徹感到得意,卻反而擾得他無法靜下心,腦海一片紊亂失序。 於是,他再度逃離有她在的地方。 子夜。 白晝旅人來往頻繁的驛站,到了夜裡,只剩一片沁冷的死寂。 照道理來說,應當如此。 不過,今夜不太像往昔,冷清的食堂內,多了兩道被燭火曳得老長的身影。 「我說這位客官,夜深了,您酒也喝了兩壇,該歇下啦!」 驛站裡,忠厚的中年夥計,好心湊近飲了一整晚酒的玄徹身邊勸說著,一邊收拾木桌上東倒西歪的酒壺。 「我喝兩壇了?怎麼還沒醉?」 玄徹眯眼睇住小燭,如針的焰火尖端依然清晰。 夥計明瞭地輕點頭,語重心長說道: 「有心飲酒的人,沒幾杯就可以醉倒了,因為他就是為了喝酒而喝酒;無心喝卻偏偏要喝的人,喝了,神志也只是更清醒罷了,因為他腦袋裡想的都是別的。」 驛站的過客那麼多,夥計也看遍了千種人、萬般情。 他想的都是別的? 玄徹聽出夥計的弦外之音,暗示他從頭到尾全沒把心思放在美酒上,想的都是……別的。 是什麼?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一張容顏,那泫然欲泣的水眸,還有讓他氣結的柔順,都清晰無比,仿佛就在眼前—— 是那個無緣無故成為他妻子的女人。 說是無緣無故,也不完全,畢竟他被設計,而他們什麼都「做」了! 可惡——「我並沒有想那個女人!她的卑劣,我清楚得很!」玄徹低咆,又狠狠灌了一口酒。 夥計同情地看向玄徹。 唉,又是一個為情所困的男人!看來,一時半刻也甭指望他偃熄燈火了。 「客官,要不要上盤小菜下酒,比較不悶嘛!」人還是看開點,及時行樂吧。 一經提醒,玄徹乍然思及今日他都沒有好好吃過一頓,當然,「她」亦是。 他喝酒,所以腹不空,但她…… 「這時刻有什麼可吃?」 「花生米、醃瓜子兒。」都裝在罐兒裡,很方便。 「這些哪能吃得飽足。」玄徹皺眉。 夥計怪異地瞪著一臉不悅的玄徹。 理所當然吃不飽呀,不過都是些塞牙縫的下酒菜。 從夥計的眼神中,玄徹看見自己的衝動,平靜無波的臉色閃過一抹狼狽。 「客官,要不要小的替您下碗面?」客人餓了,他們花時間升個火、煮碗面,也是應該的。 「不需——」玄徹頓住口,瞥了眼通往樓上客房的梯口,隨即改口:「也好,麻煩你了。」 窗櫺外,雷聲大動,驚蟄的雨未歇。 單手端著個陶碗,玄徹推門走入暫住的客房,將冒著煙、熱騰騰的麵食放在桌上,俊臉上面無表情,心中複雜纏繞,有如屋外風雨。 為什麼要管她?餓死了倒好,他也省了帶著一個麻煩的包袱! 「女人,醒來!」想是這麼想,但玄徹等到開了口,才發覺自己業已走到床畔喚她。 「嗯……」床上的人兒只是輕輕地應了個聲,並沒有清醒的跡象。 「餓昏了麼?起來吃東西。」 沒有動靜,被褥下的她依然深深睡著。 「楚映月!我叫你起來,沒聽見是不是!」玄徹沉聲。 她一向柔順,偶爾也做些怯懦的無謂掙扎,現下竟如此視他的話為無物,他對她從未偃息的怒火,理所當然再被挑起。 玄徹氣不過,攫住她纖薄的雙肩,猛地拉著她由榻上坐起。 「你這該死的女——」豈料,雙掌下透過衣料的熱度,令玄徹一愣;她把螓首無力垂靠在一邊的弱態,顯示了她的不對勁。 他單手繞過她的肩背,另一手抬起她尖巧的下頜,仔細審視她。 「唔……」楚映月臉上的潮紅、緊蹙的淡眉、微啟的幹唇、與不穩的氣息,在在說明—— 她病了,而且病得不輕。 玄徹眉尖一摔,讓她靠在他胸膛上,以掌覆壓她的秀額,從她肌膚傳來的高熱封閉住他所有繁亂的心緒。 「該死!」自從遇上她,這句話仿佛成了他不離口的晦氣話。該死! 昏迷中的楚映月似乎感受到玄徹的怒氣,乾澀的唇瓣難受地一開一合。 「那日……我一清醒,這一切也全變調了……原本,我要嫁人了,你卻自顧自地維護你的清白……那我呢?我也好怕……不知道該怎麼辦……」 楚映月的眼角落下不爭氣的淚花兒,囈語間盡是恐懼與無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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