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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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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磊一把抓住唐君苡的纖臂,強迫她看清楚他臉上的表情。 「你……放開我!」唐君苡蹙眉低叫,手臂上傳來的揪痛,仿佛是由他透過她的手,直熨心底。 「看著我。」他掐住了她的下顎。 「說,你看到了什麼?」 「沒有!什麼都沒有!」 她撇開臉,不願意正視他看她時總會流露的柔情。 「看著我!」袁磊更加捏緊她的下顎,逼迫她與他對視,剛銳深鑿的俊顏底下是深不見底的壓抑。 他不想再這樣下去!他不要她該死的疏離! 「就算你握有大江南北的經濟命脈,終歸只是個平民,你有什麼資格要我看什麼?」此時此刻,唐君苡任抽疼一次次淩遲著自己的心,說出違心之論。 「你是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唐君苡!」 該死!他不相信她看不見他眼裡的真心,若她真對他無動於衷,那之前的為了替他解除藥性的纏綿、為了他所做的努力、見他服藥而落的眼淚,都算什麼?! 「請你放尊重,本格格的名諱豈能容你直呼?」 「你——」 袁磊面色一凜,霸倨的薄唇猛然攫住她的,狠狠地吮咬啃舐,熾烈的氣息緊緊包圍住她,幾乎把她揉進自己厚實的胸膛,不留一絲空隙。 「唔……」唐君苡再怎麼反抗、再怎麼掙扎,都逃不過他霸氣的吻,也只能漸漸……沉淪。 她能欺騙袁磊,卻無法欺騙自己,因為,她愛他、愛得連心都疼了。 然而,就是因為愛他至深,她更無法眼睜睜地看著他承受成癮之苦,她知道,袁磊是不可能迎娶嬋儀格格的,袁磊是愛她的……她都知道。 唯有向皇上稟明一切,借由皇上之力取得頤親王的解藥,也只有這個方法了。 所以,她需要「皇格格」這個身份,迫切地需要! 如果恢復身份能救袁磊,她可以拋下所有,包括這份不可能的愛…… 嘗到嘴邊的戒澀,袁磊抬起頭,沉默地審視著她被淚水沾濕的精緻小臉。 這淚,可是為他而下? 「別再碰我,我不是你高攀的起的人。」唐君苡避開他為她抹去淚痕的長指,退出他的懷抱,留下一句如利刀般的話,揚長而去。 袁磊雙拳緊握,徒拳擊向堅硬的上等紅檜木桌,掃落桌上一千名貴茶器,摔成粉碎,一如自己的心被割成片片。 「可惡!」 皇宮大內,禦書房。 「民女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唐君苡舉止嫻雅大方,毫無怠慢、 「平身。」乾隆見到案前伏跪在地的女子,平日威嚴早已因激動而不復存在。 「謝皇上。」唐君苡垂著螓首,百般雜陳在心頭擴散。 直到現在,她依然不知該以何種心情面對就在她面前的「那個人」,而且「那個人」還是堂堂的一國之君。 「抬起頭來。」 唐君苡依言抬頭,與端坐在案前的男人四目相交,男人帶笑的臉上從容沉穩的恢弘氣度,在在衝擊著原以為能冷然處之的唐君苡。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大清皇帝、第一次見到她的親爹… 乍見燦麗脫俗的唐君苡,乾隆有一瞬間的失神,以為自己回到了二十年前的揚州,在湖邊柳樹下的小亭,靜靜聽著一名年輕女子柔和如輕煙的撫琴聲…… 「你叫什麼名字?」 「奴家名喚琴煙。」 好美的名、好美的琴聲、好美的人兒。 「你能彈琴給我聽麼?就彈方才那一支曲子。」 「你喜歡我彈的琴?」 「喜歡。」 「琴煙……」乾隆不自覺輕聲吟哦埋藏於記憶中的名字。 那是娘的閨名! 擁有後宮三千粉黛,他還記得娘? 當唐君苡聽到乾隆喚出娘親的名字時,心中的拒意再也無法壓抑。 「皇上還記得我娘?」既然記得,為什麼二十年來不聞不問! 「你娘可好?」乾隆沒忽略唐君苡的疏離,身為皇帝不得已的愧疚滿占於心。 娘可好?他居然有臉問?! 「死了,十八年前就死了,連我也沒見過她。」唐君苡直視乾隆,眼底沒有一絲骨肉團圓的熱絡與欣喜。 乾隆默然垂眼,不在意唐君苡排拒的冒犯,喉中一聲歎息輕得只有他才知道。 「這十八年來,你過得可好?」他看向她。 親生父親對她第一句關心的話,就隔了渾然無所覺的十八年。 「……很好。舅舅一家對我真的很好,好到我根本不曾懷疑過自己的身世。」 乾隆心知唐君苡對他有太多的不諒解,但這不諒解卻又矛盾得感覺不到一點憤恨。或許這都該感激她的舅舅,讓她擁有沒有波折的童年。 「君苡,你叫君苡是吧?」 唐君苡點頭,依然是冷淡得看不到絲毫情感。 「身為帝王,有太多太多的無奈是朕無法超越的鴻溝,朕終究也只是個平凡人哪……」乾隆平穩的言語之中,隱藏大多不為人知的辛酸。 「朕不奢求你的原諒,朕只望日後能好好補償你。」乾隆平日銳利的雙瞳,此刻只見身為父親的慈善。 「皇上並沒有欠民女什麼,更沒有什麼能原諒、不原諒。」唐君苡似乎能感受到乾隆心底深處的悲哀,語氣也跟著放柔了,不復方才的冷拒。 「朕不後悔年少輕狂,因為那段荒唐讓朕得以與你娘相識,朕……從沒忘記琴煙。」 唐君苡一震,眉心隱隱顫抖。 娘不知道他就是皇帝吧?深宮院闈,明爭暗鬥,就算被接人後宮,要面對的不就是和眾多寵妃爭一個男人的憐愛嗎?娘沒人宮,是幸運的吧!至少,他的心裡留了個位置給娘。 對一個女人來說,娘才是幸運的,這就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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