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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禦昊專注地盯著手中有點舊的毽子,沒注意到小綠已經退出門去,另一個人影進來。

  「爺,皇上下詔,命你近日北征東突厥,傳旨的公公人正在大廳。」是程元。

  憐芯不後悔,她很快樂……

  所以,他不應該剝奪她快樂的權利。

  「爺?」程元看了禦昊這個樣子也心酸。

  「我去接旨。」禦昊將毽子收入襟內,起身整理儀容,在曲憐芯的額上印下一吻,柔聲對她說:「等我回來。」然後向外步去。

  三個月後

  剛回將軍府,還來不及褪下戰袍,禦昊直接往擎霄院飛奔而去。

  推門一看,空無一人的房間讓禦昊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跪坐在地。

  三個月前,禦昊接獲天子命他北討異族的詔書,他沒有遲疑,在三天內整裝點軍完畢,出發前往邊境,和犯邊的東突厥決一殊死戰。禦昊把對曲憐芯的悲憤全化作對抗敵軍的力量,足智多謀的領導才能和不畏生死的衝鋒陷陣讓禦昊在短短一個多月內大破敵軍,平定了東突厥侵華的野心。戰事結束後,禦昊順著心中的牽念,快馬加鞭回到長安,沒想到迎接他的,會是這一室的孤寂。

  「爺,宮裡來報,皇上為您設了洗塵宴。」程元隨後而至,看到禦昊的樣子,不免唏噓。

  禦昊動也不動,只問了句:「夫人人呢?」他早已認定憐芯是他今生的將軍夫人,一輩子的伴侶。

  「夫人她……」

  見程元有所遲疑,禦昊的心頭仿佛被利刃刺入,泛開陣陣疼痛。刻意壓下那份苦澀,他仍抱著希望問:「芯兒是出去走走了吧?我去找她——」說完便猛然起身,想往屋外走去。

  「爺,別找了,夫人她已經于一個多月前……香消玉殞,人已下葬。」該說的終究要說。

  「程叔,你是個理智的人,別開我玩笑了!」禦昊扯開僵硬的微笑,試圖用輕鬆的口吻反駁,卻發現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理智的人不會拿生死開玩笑。」

  「帶我去看她的……墓。」禦昊緊握雙拳,指甲深深陷入掌中而不自知。

  失去感受疼痛的知覺是怎樣的一回事!就是像他現在這樣吧!

  他好恨、好恨……

  一切看在程元的眼裡,他也只能暗暗歎氣。

  曲姑娘,你若能看到爺現在的樣子,你還會忍心捨下他嗎?兩相折磨,各自心碎,你這又是何苦?

  唉!天下惟有情字最傷人……

  「為什麼不等我回來……」叱吒邊疆的堂堂男子漢這會兒頹廢地趴在書案上,手上緊緊握著酒瓶,口中喃喃地訴說著心中的悲傷。書案上盡是東倒西歪的酒壺,沙場上無敵勇猛的戰士精神早已因酒精而消殆,但卻仍然麻痹不了心中的痛。

  「憐芯……」

  「憐芯,就算是魂魄,你也出來見我好嗎?」

  自從親眼看到禦烜家歷代陵園中那塊曲憐芯的墓碑,禦昊一天比一天萎靡,就像現在這樣一個人關在書房裡喝悶酒,常是在深夜時醉倒了而不自知,等到隔日一醒來,又是整日什麼都不做,一個人獨自到陵園中坐在曲憐芯的墓前看著她的墓,這樣的情形已經持續有四、五日,讓旁人都為他感慨。

  「你當真這麼恨我?恨我強奪了你的清白、恨我以宋中書一家要脅你、恨我一點心意也不肯對你表述、恨到連死後魂魄來報復我都不肯?」

  「不,你若恨我,又何必捨身救我?你知不知道現在的我比中毒時還要痛苦千萬倍?你不是想幫我嗎?你出來……」

  「你想看我復原,你看到了嗎?看到了嗎?」

  「可惡!為什麼我這麼的沒用!」禦昊拿著酒瓶捶向桌子,酒液濺了他滿臉,和著由眼角而出的眼淚,流到衣襟。

  「憐芯——」仰天呐喊,禦昊沉痛地大吼,吼出他所有的情、吼出他所有的悲、更吼出他所有的愛戀。

  終至他的體力負荷極致,他頹然倒向桌上,朦朧的醉眼合上,期待與妻子在夢中團圓。

  約莫一個時辰後,一抹纖細的身影悄悄推門而入,輕手輕腳的動作沒有驚動趴在桌上早已醉死的人。

  她顰起黛眉,滿屋子的酒氣讓她不舒服,但是桌案上的人更教她心疼。

  「禦昊,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你自己,不值得的呀……」聽了程叔的形容,她不得不再度回到這裡,只為了心中那愈形牽念的他。

  沒錯,這女子是曲憐芯,她並沒有死,更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她從鬼門關前繞了一圈回來。

  她不曉得這是不是上蒼給她機會,讓她依心中的期盼回到這裡,不過,再怎麼說,她只是個小小的奴婢,不是靜嫻小姐、不是正牌的將軍夫人,所以不屬於這裡……能以死之名離開這裡不管對誰來講都是最恰當的吧!

  禦昊的聲名若因為娶了一個丫環而有變,那絕不是她樂見的。代靜嫻小姐嫁過來就是個錯誤,既然是錯誤,她不應該繼續錯下去,可是,見不到禦昊讓她覺得心裡好苦,真的好苦!

  她告訴自己,來看看禦昊就好,看一眼就好,然後她就能很滿足地回中書府……但是,事實上好難,看見他,反而心裡的缺口更大了,誰能補得滿呢?

  她終於知道自己對禦昊的愛早已陷得好深好深,無法自拔了。

  曲憐芯輕輕地用手絹擦拭禦昊臉上的酒液,不修邊幅讓他的鬍鬚佈滿了下巴,整個人看起來好糟。

  他瘦了……

  「唉!你讓我該怎麼辦才好……」曲憐芯歎了一口氣,拿來外衣替他披上。

  「芯兒……」禦昊發出夢囈。

  曲憐芯知道不能多待,用手背輕摩禦昊的臉。「你能這樣看重我,我該滿足了。」

  再深深地看了禦昊一眼,曲憐芯又悄悄地離開。

  她來過!她確實來過!

  一連三天,禦昊都能感覺到夢中有個人來看他、對他說話,那種感覺似幻又似真,而且,他從來不記得自己醉倒前有披了……衣服?她終於來看他了?抑或……她沒死?!

  突如其來的想法讓禦昊又驚又不信,他需要一點證實。

  第十一章

  夜半時分

  當晚,禦昊閉眼斜躺在床柱邊,灑了酒在身上以散發些酒氣。

  他不能再喝了,他要保持清醒,他要見「她」,不管是人是鬼,他都要見「她」。

  開門的聲音傳來,禦昊刻意發出濃重的呼吸聲。

  「求你別再折麼自己了……」輕柔的聲音在禦昊背後響起。

  這個聲音!

  他永遠忘不了這個聲音,伴他度過個把月黯淡無光日子的聲音。

  禦昊不敢回頭,怕又是自己在做夢,怕一回頭那個聲音就會消失,怕回頭看到的卻不是她……

  曲憐芯擔憂地替他蓋上絲被,又輕聲說道:「再這樣下去,我就無法下定決心離開這裡了呀!」

  禦昊不再壓抑著擂鼓般跳動的心,翻身一看——

  是憐芯,真的是憐芯!

  禦昊驚喜交織、欣喜若狂,用力抱住憐芯,對她又親又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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