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紀珞 > 代嫁丫環 > |
| 一 |
|
|
|
第一章 華麗不俗的廳堂上,一對苦著臉的中年男女,平日的威嚴氣勢盡不復見,一個令他們棘手的問題亟待解決。 「老爺,這可怎麼是好?難道真要把咱們嫻兒嫁給禦昊?」衣著華貴的中年女人愁眉苦臉地說。 把女兒靜嫻嫁入將軍府不是不好,禦昊一表人才、威武挺拔,又是當今聖上身邊受寵的得力愛將,帶兵領軍也從不曾讓皇上失望,更被皇上受封為鎮邊大將軍,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放眼整個大唐,這樁婚事更可說是再合適不過,門當戶對,人人稱羨。但是,三年前,鎮邊將軍府中鬧賊,被偷走了價值連城的長白雪參,據說禦昊為了救弟弟,還中了對方的奇毒,沒多久便生了怪病、雙眼失明,這樣的人……她能安心把寶貝女兒嫁予他嗎!不是歧視他不好,而是……這關係到嫻兒一生的幸福啊!唉…… 「不嫁行嗎!這樁婚事是皇上早在禦昊出事前就賜婚的,我們能說禦昊殘了廢了而不讓嫻兒嫁過去嗎?」想他官高三品的中書令,得皇上看重,到頭來卻也受制于皇上,連女兒的婚事都無法自主。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一件原本興高采烈的婚事,到頭來卻成了他的煩惱。 「退婚吧!禦昊中的是毒,不是普通的病,不曉得哪天會毒發身亡,你捨得嫻兒空守著將軍夫人之名而孤單下半輩子嗎?」 「我何嘗捨得!現在皇上下令完婚,你要我怎麼退?」 「那我們嫻兒怎麼辦……」中書夫人忍不住掩面哭泣。 「能怎麼辦,聽天由命了。」是啊!也只能如此了,這都是女兒的命! 鎮邊將軍府,擎霄院 「出去——」一陣咆哮聲劃破寧靜的清晨,上演著三年來不斷重複的戲碼。 「總管吩咐奴婢伺……伺候爺。」被分派到這個工作的丫環嚇得連話都說不好。 「該端來的都端來了,還杵在這裡做什麼?」 「總管說……如果您有什麼……要吩咐的……」顫抖的聲音顯示這個丫環所背負的恐懼。被派到擎霄院的丫環小綠怨歎地哀悼自己的命運。 「我說過我不需要一天到晚有人跟前跟後!出去!」禦昊惡聲惡氣地攆人。他是個廢人沒錯,廢人就該要有廢人的樣子,不需要別人的同情,也不需要別人百般的照顧,因為,這些對他來講都是多餘的,把心力浪費在他這個瞎眼的怪人身上,何必! 「可是……總……管說——」天啊!她簡直快嚇昏了!誰來救救她…… 「又是總管說,要說叫他自己來說!」夠了!夠了!程叔要他以這個無用的身軀愧疚到死是不是! 「我……我……」面對暴怒的禦昊,丫環已經嚇得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可惡!」禦昊伸手將紅檜桌上的茶壺茶杯掃落,霎時桌上的上等陶制精品盡數碎裂一地,看不到一處完整。 他氣,氣大家拿他當活死人看待,他不要這一生只剩別人同情的眼光看他! 該死!他不要任何人看見他這副死樣子! 「奴婢知錯了,請爺原諒奴婢……」丫環害怕地咚的跪倒在地,全身發抖地求饒,她不曉得她究竟是哪裡惹怒了禦昊,只能邊哭邊祈禱,希望她的命運別像這一地的殘敗。 「出去,不要讓我再說第二次。」緊抿的薄唇說明禦昊的不耐。 「小綠,把地掃乾淨,掃完就下去吧!」從房門口傳來的聲音適時解除了房內緊繃的氣氛,一個年近六旬的男人看到房內的情況暗暗地歎了口氣。 「是是!總管,小綠馬上掃乾淨。」 救星出現,丫環連忙整理完房內的殘藉,像逃命似的跑離擎霄院。 將軍府的主事總管則是靜靜地坐在禦昊對面,看著他被從小看養到大的禦昊俊逸的面孔和那雙不搭調的空洞眼神。 唉!都已經三年了,一段不算短也不算長的日子。自從三年前的意外中毒導致禦昊不定期的毒發,後來雙眼又因此失明。一個曾經意氣風發,有著大好前程的年輕將軍,現在卻只剩下孤獨和怨恨伴隨,這叫他如何向已故的老將軍和老夫人交代啊! 禦昊所中的毒是中原非常罕見的毒,連宮中最負盛名的御醫都不知道如何化解此毒。毒發時臉上佈滿怪疣,且全身必受冰寒刺骨之苦,因此,禦昊已經不再上朝,連皇上的視慰也斷然拒絕。禦家二爺禦烜,更為了找尋解藥,一年前獨自到西域去,雖偶有魚雁傳返,卻仍了無曙光。 「不要在我面前歎氣,該歎氣的是我。」禦昊側耳聽見程元自以為已隱藏好的歎息聲,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你……聽到了?」程元驚覺自己太過顯露的感情。 「我倒是情願聽不到。」要說眼盲給了他什麼「收穫」,大概就是聽力變的比以前好太多了,不過,這對他來講只是折磨,在在提醒他,他看不見。 程元聽出禦昊語中的無奈,也僅能暗自搖頭,鎮邊將軍府的大將軍禦昊什麼時候開始對生命不再感到熱忱!以前,不是這樣的…… 禦昊察覺程元的無言,怕是又看到他這副半生不死的模樣而難過了吧!這位看他長大的叔父輩,雖然是他家的總管,不過自從他年少時父母雙亡後,便擔起了禦家上下的事務,帶大了他和弟弟禦烜,卻仍以禦家總管自居,絲毫不貪戀禦將軍府裡的財富。而他,至今卻是一個成了半死不活的殘廢,真是愧對程叔啊! 「有事?」禦昊問,藉以轉移程元的思緒。 「我看剛才那個丫環也笨手笨腳的,明兒個我吩咐下去,換一個丫環來伺候你——」 伺候?是照顧兼看守一個幾近無行為能力者吧! 「不用了,笨手笨腳的是我,再換也一樣。」禦昊打斷程元的話,為自己下了一個注解。 「爺,你需要有人幫你打點——」 「誰會心甘情願去照顧一個像我這樣的人?」不要看到毒發時的他而昏倒就已經是萬幸了。 「爺……」依這種情況看,禦昊不會打算接受皇上的美意了。「皇上已下令,下月十五要爺迎娶宋家小姐。」 「若不是礙于皇上,宋中書豈會願意?我不想娶妻,麻煩程叔寫封奏書啟稟聖上。」他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何時,何必誤了人家一生?更何況,沒有哪個女人會願意屈就一個不一定有明天的殘廢,會的話,也只是貪戀他的權勢富貴而已,他要那種女人有何用! 「爺,皇上畢竟是皇上,若是你再三推拒他的好意,恐怕對禦家不利。」相信這一點禦昊比他清楚。 禦昊沉默。 他會不清楚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嗎?在皇帝面前,所說的每一個字都系著禦家上上下下的命,他能任自己自在灑脫嗎?只怕,要犧牲的就是那個即將成為他妻子的女人了! 是皇上逼他這麼做的,他沒有選擇了。 「程叔,開始準備成親的事宜。」 「小姐,別難過了,這是皇上賜的婚,您可抗拒不得啊!吉時快到了,夫人吩咐您該換上嫁衣了。」曲憐芯小心翼翼地捧著精緻的鳳冠霞帔,步入宋府小姐的閨房。 憐芯的祖父在她十歲那年過世後,她就被嬸嬸送到這裡當丫環。嬸嬸說,家裡養不起她這個賠錢貨,去當丫環總比被賣入勾欄院當妓女的好。都已經過了八年了,這八年來,她一直待在靜嫻小姐身邊服侍她,甚至和她一起習字讀書,宋中書府裡的人都待她極好。小姐今兒個就要出嫁了,她理所當然陪嫁過去,雖然不會離開小姐,不過她還真捨不得其他在這裡工作的叔叔、阿姨和姐姐、妹妹們,這一別,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見了! 她知道小姐正因婚事而傷心,嫁的不是自己心所屬的人,當然會難過。可是,這畢竟是皇上指婚,不應該再繼續想著那個人了。 唉!小姐和她的表哥相互傾心,卻因一道聖旨而必須被拆散,有情人不得成為眷屬,和小姐情同姐妹的她,著實替小姐難過,可是,能有什麼辦法呢! 曲憐芯搖搖頭,把紛亂的思緒甩開。今天是小姐大喜之日,她怎麼能歎氣呢? 「小姐?」憐芯推門而入,卻只見滿室的空蕩,一個人也沒有,但桌上那張令人怵目驚心的……血書讓憐芯心頭一驚。她丟下火紅的嫁衣,奔至桌前。 嫻兒深知自己的任性會帶給大家麻煩,可是我無法放下所愛,更無法抱著這樣的心嫁給禦昊,那對禦昊不公平。請爹娘原諒女兒的不孝,養育之恩女兒來世銜環以報。 嫻兒隨表哥離開京城,請爹娘不要為嫻兒擔憂。 憐芯,我不能再讓你陪著我了,我不會忘記你這個好姐妹的。 靜嫻絕筆 小姐留書出走! 「小姐……」 這該怎麼辦!她只不過去繡房拿修改好的嫁衣,這一會兒功夫小姐就不見了……小姐是故意的吧?把她支開後,然後自己無聲無息地離開。小姐會寫這封血書,想必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怎麼她先前都沒察覺呢! 新娘不見了,迎親的隊伍又快到了,要是老爺夫人知道她看丟了小姐……小姐,你知不知道你丟下了什麼麻煩給老爺和夫人…… 對了!小姐應該還沒走遠,若是她能勸小姐回來…… 曲憐芯當下做了決定,拿著血書就要跑出去找人。 「我的大小姐啊!你怎麼還在發愣!怎麼還沒換上嫁衣!哎喲……這嫁衣怎麼弄得這麼亂,迎娶的轎子都來了,快呀!快換衣裳。」忽然外頭一連串尖銳的女高音打斷了曲憐芯的思緒。 憐芯連忙澄清。「對不起,我不小心打翻了……你在做什麼?等等……你怎麼脫我的衣服?不要脫我的衣服啊!」 怎麼回事?這個身穿紅衣、滿臉胭脂的女人為什麼要脫她的衣服,難道要她用她的衣服來賠嗎? 「要出閣了,還畫什麼畫兒呢?扔下吧!」喜娘一把將憐芯握在手中塗上了紅色的紙給丟到一旁,又繼續聒聒噪噪地講個沒停。 「都什麼時候了,別再使性子了!老娘我做了三十年的喜娘,理過的親事比你的親戚還要多!禦將軍是人中之龍,就算瞎了兩眼,終究還是個將軍,你往後坐擁銀山、金山,應該要偷笑了,別到要嫁過去了都還在說不嫁不嫁的傻話!」身形魁梧肥胖的女人硬是將憐芯的衣服剝下,套上了那件新娘嫁衣,還不時地告誡她,無奈,纖細瘦弱的憐芯壓根無法反抗,只有被迫穿上精美的紅衫。 糟糕!喜娘把她當成靜嫻小姐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