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紀珞 > 都是單身闖的禍 | 上頁 下頁
七


  自他有記憶以來雙親便爭吵不休,最後鬧得不愉快收場。他很清楚記得,當他們在他面前破口大駡、為贍養金爭執不下時,一點也不顧他的感受。

  他從那時就懂了,一對以愛情之名共組家庭的男女,可以在共同孕育孩子後、卻又能鄙棄這個家,從此他覺得「愛」這種冠冕堂皇的抽象概念只是廢話,所以一樁婚姻最需要的是理性,對夫妻雙方都有利的理性。

  爺爺養大他、供他受教育,若要有個商業聯姻才算上叫對爺爺有所交代,他不介意結婚,但前提是得找個聽話、識大體、不會向他索取愛的妻子,免得他日後還要分神應付她。

  文珊珊的笑容有一秒鐘的龜裂。就「論及婚嫁」的男女來說,靳亞風提出的要求算是相當殘忍,不過這道裂痕很快被她掩藏起來。

  人對愛情不可能沒有奢求,她不信他心裡沒有愛!

  不過,這倒是無所謂,反正只要靳亞風成為她的丈夫,她相信以她的美貌和聰明才智,只要先擁有了他的人,慢慢地也會擁有他的心!

  文珊珊在心中冷笑,輕聲細語道:

  「我本來就對商業聯姻不抱持幻想,身在這樣的家庭,也就註定有這樣的命,結婚的對象就算不是你,也必定是其它企業人士,在這種情況下,愛情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環。」

  「所以,你能接受我的前提?」他眯眼直視文珊珊。她的談吐大方主動,不像是個命定論者。

  「是的,我選擇你。」

  「即使我聲名狼藉也無妨?」

  「無妨,我相信你不會在外人面前讓我難看。」

  他別有深意地看著她。「你很懂得如何找合作夥伴。」不可否認,比起聯姻的目的,文珊珊的無欲無求更能迎合他的信念。

  「多謝誇獎。」

  「我會找適當時機公佈我們的婚事,Cheers。」靳亞風舉杯,雙眼連眨都不眨一下,不帶任何感情,就這樣決定了婚姻大事。

  兩人酒杯相碰,達成協議。

  晚餐結束後,靳亞風又到公司處理未完的工作,他讓特助和司機先回去,自己則開昨晚停放在公司的跑車回來,回到住處時已經深夜一點。

  他沒有讓管家等門的習慣,平常只要他晚歸,體貼的玲嫂總會為他在玄關留一盞壁燈,今夜,那盞燈沒有點亮,而是屋子左翼的客廳裡有光亮。

  那是沙發旁的立燈,從客廳的拱形入口看去,黃澄澄的光芒讓冷寂的客廳看起來柔和許多,隱約還能聽見紙張翻動的細碎聲音。

  有人?

  玲嫂和司機都不是夜貓子,況且玲嫂不在,這會兒還不睡的人,只有一個。

  既然她醒著,沒道理連他進門都渾然無覺,這女人的警覺心未免不太夠。

  心中已經有底,於是靳亞風走向客廳,果然看見他平時慣坐的單人沙發上,有一道纖細嫺靜的白色儷影,空氣中還飄散著茉莉花的淡雅清香。

  茉莉屈膝窩在沙發上,雙腿斜傾約七十五度角,長長的棉布睡衣裙擺下只露出兩截白淨的足踝,一份類似文件的紙張擱置在她膝前,握著筆桿的手似乎正在書寫什麼。

  她的目光專注於筆尖,恬靜的小臉在光暈襯托下顯得晶潤無瑕,身旁的茶几上有一杯冒著氤氳水氣的熱茶,茉莉什化香應該就是從那而來。

  悠然而平和的氛圍讓靳亞風莫名感到平靜,難得的對一個還稱不上認識的陌生女子霸佔他的位子不以為杵,仿佛欣賞一件名畫般,直盯著她看。

  不知過了多久。

  茉莉揉揉有些疲倦的雙眼,抬頭望向壁爐上的古董級大鐘,冷不防瞥見倚在牆邊的高大身影,她赫然一驚——

  他何時回來的?站在那裡多久了?

  「靳……靳先生……」她連忙收拾好稿子,局促起身。

  忽覺自己沉浸在靜謐的時空中,靳亞風回過神來,清了清喉嚨。

  「顯然你的居家安全概念不及格,連我進門都沒察覺。」其實,除了這房子的主人,外人要想解除保全系統破門而入的機率十分微小。他說這話有點多餘,但就是忍不住想逗她。

  「對不起,我看東西看得太入神了,以後我會注意。」她為自己的失職道歉。

  「怎麼還不睡?」有女人為他等門的感覺,真是說不出的怪。

  「我在等你回家,想說你可能有什麼需要吩咐。」

  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況「不太順利」,茉莉只好期許自己接下來做到最好,她可不希望玲嫂回來後還得受靳亞風的抱怨。

  「這麼說,我若有任何『需要』,你都樂意配合?」他興味挑眉。

  茉莉戒慎看著他。她為什麼怎麼聽,都覺得他話中有話?

  她最後才困難地說了句。「……我盡力。」他既然明白她的「困擾」了,理應不會為難她。

  被她一臉戰戰兢兢的防備逗笑,靳亞風了然道:

  「你放心,我懂你的難處。」

  茉莉松了一口氣的微笑中帶了些許感激,卻不免疑惑。

  「你不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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