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季可薔 > 我同前任穿書了 | 上頁 下頁
十九


  是他的姊姊,但也不是他的姊姊。

  傅既明說不清心下是何滋味,只是怔愣地望著眼前這位神情急切的少婦,他知道她是誰了,她是原主的長姊,傅佩蘭。

  見傅佩蘭來了,李氏趕忙攙扶著傅思博下車,夫婦倆顫微微地走過去。

  「蘭兒!」李氏含淚朝女兒伸出雙手。

  「娘!」傅佩蘭哭著奔進母親懷裡,淚流滿面,「女兒不孝,昨日就該回尚書府的,女兒對不起爹娘,對不起祖父……」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李氏也哽咽了,拍撫著女兒,「娘明白的,是妳夫家不讓妳過來,他們可說了什麼?」

  傅佩蘭搖頭,縱然滿腹委屈,也不想將婆家那些糟心的冷嘲熱諷說給爹娘聽,她望向形容憔悴的父親,越發心痛難抑。「爹,您怎麼就……傷成這樣了?」

  傅思博眼眶泛紅。「爹沒事,這傷養養就好了,倒是妳祖父……」

  傅佩蘭早就看見那沉重的棺槨了,至今仍不敢相信她最敬愛的祖父就躺在裡面。

  「祖父,孫女來晚了,祖父……」傅佩蘭悲從中來,趴在棺槨上痛哭失聲。

  傅既明一直怔忡地望著這一幕,想起自己在現代的姊姊,想起自己連姊姊臨死前的最後一面都沒能來得及見到,不禁黯然。

  李氏見女兒哭得傷心,心裡也不好受,過去拍了拍她。「好了,別哭了,妳的孝心妳祖父能明白的。」

  傅佩蘭又哭了好一會兒,好不容易收住眼淚,見傅既明一直站在一旁不說話,不免有些擔憂。「娘,阿弟沒事吧?他前幾日不是病了嗎?如今可好全了?」

  李氏含淚,未及回應,傅既明就澀澀地揚嗓。「姊,我很好,妳莫憂心。」

  傅佩蘭這才鬆了口氣,看了看爹娘與弟弟,含淚微笑。「幸好我還來得及見你們一面。」

  李氏與傅思博聞言嘆息,傅既明則是深深地看了長姊一眼。「姊夫呢?他怎麼不過來?」

  傅佩蘭聞言一凜,眼神頓時閃過一絲慌亂,看著有些心虛,半晌才勉強開口。「你姊夫……今日當值,有些緊急公務……」

  「那昨日呢?」

  「昨日……」傅佩蘭實在不知該如何替自己的夫君找理由,眼裡流露一絲懇求與無助。

  「好了,霄兒,莫要再為難你長姊了。」李氏對傅既明使了個眼色。

  在場的沒一個是笨的,誰都曉得廣平伯府昨日未曾上門弔唁,今日又只讓傅佩蘭獨自一人匆匆來送行,擺明了就是想與尚書府劃清界限。

  傅佩蘭今日能趕過來相送,恐怕也是經過一番抗爭。

  「對了,爹、娘,我聽說昨日尚書府被抄家了,你們身上可還有銀兩?」傅佩蘭急急忙忙地從軟轎裡拿出一個包袱,「我收拾了一些細軟給你們路上用……」

  傅佩蘭話語未落就被一道尖銳的嗓音打斷。

  「誰准許他們身上能帶銀錢了?」

  眾人一凜,只見林校尉走過來,毫不客氣地將包袱拽過去,打開來搜檢,裡頭除了一些金銀元寶和首飾,還有幾張銀票,約莫有五百兩左右。

  「抄家還想帶錢走呢,你們以為這一路是讓你們好吃好喝、遊山玩水去的?聖上肯放你們離開京城已經是格外開恩了,否則照我們大人的意思,就憑傅老尚書在朝廷作威作福這些年,還不曉得背後有多少狗屁倒灶之事,貪了多少民脂民膏,仔細審一審,你們這一家人即便死罪能免,活罪也難逃,流放去邊關開墾都是輕的呢!」

  傅家人聞言愀然變色,傅既明更是暗暗磨牙,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若是在這裡和錦衣衛爭論起來,即便是在法理上站得住腳,此時形勢也不利於傅家,只會讓吳謹跟杜三春那些個狗官更有機會見縫插針,在皇帝面前狠狠告上一狀,到時怕是真無法安然離開京城了。

  他深吸口氣,勉力忍下滿腔怒火,表情淡淡地對傅佩蘭說道:「姊,這些細軟還是妳帶回去吧,正如官爺所言,我們用不著。」

  「可是你們這一路總是得吃得喝……」

  「夫人放心吧。」林校尉又涼涼地插嘴。「我瞧你們傅家人命硬得很,餓不死的。」

  傅佩蘭無奈,只得將包袱收回來,還想再多跟爹娘和弟弟說幾句,林校尉卻已揮著馬鞭趕人。

  「再不上路,休怪本大爺不客氣!」

  「爹,您先上車。」迫於情勢,傅既明不得不忍氣吞聲,和李氏協力讓傅思博上手推車坐好,一邊回頭對傅佩蘭說道:「姊,妳也回去吧,等我和爹娘安頓下來再寫信給妳。」

  傅佩蘭只是無聲地落淚,她真的無法想像,身上沒點銀錢,爹娘和弟弟這一路該怎麼走,能平安回到祖籍地嗎?

  傅既明最後再往城門口的方向望去一眼,進城與出城的行人熙來攘往,偏偏就是看不見他唯一期待的那個人。

  慧慧,妳真的……不要我了嗎?

  傅既明難忍心酸,眼眸不爭氣地刺痛著,掙扎片刻,終於還是用力推動手推車,李氏則在後頭護著棺槨。

  車輪轂轆前行,迎向城外的漫天風沙,顯得格外淒清。

  傅既明以為,這就是自己的命運了,注定了與所愛之人分別,注定了無法與珍愛的她相守。

  直到身後傳來一道清凌悠遠的嗓音,彷彿亙古的呼號,破開了時空——

  「傅既明,不准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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