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夫人帶福來(65)_季可薔

六十五

　　「可我也不能留夫人獨自一人面對將軍和太夫人的責難啊！他們不曉得，當初您也是迫於無奈，才……」

　　「妳先別想這麼多，眼下事情還未走到那一步呢，我自有辦法暫且按捺住許小姐，要妳帶著妳家人先行躲開，也是為了我能心無旁騖，好好處理這事。」

　　江樂語氣和緩，眼裡帶著笑意，彷彿一切都盡在她掌握中似的，但春杏明白，她只是想安慰自己，她是預想到了最糟糕的結果，才讓自己先行避開即將來臨的風暴。

　　「夫人……」春杏啞聲喚著，心中百般不願，卻也知曉她或許能不顧自己的安危，與夫人共進退，可她的家人卻不必無端端被牽扯進這場風波。

　　江樂看出春杏有所動搖，溫柔地拍拍她。「之前妳與我說過，想讓家人過好日子的，如今你們脫了奴籍，妳弟弟也可讀書科考，說不準以後還有大前程呢！」

　　想到爹娘望子成龍的心思，想到弟弟的聰穎可愛，春杏閉了閉眸，終於下定決心，望向江樂的眼眸有感激，也有深深的愧疚。「夫人，您可千萬要保重。」

　　江樂嫣然一笑，眉間有種恣意的飛揚。「放心吧，我可不是那種讓人予取予求之人，她想要回自己的身分，還得問我樂不樂意！」

　　＊＊＊

　　「妳當真樂意？」

　　茶館包廂，窗簾被放下了，案上置著一壺微涼的茶，三個剔透精巧的茶盞，幾碟未曾動過的茶點。

　　江樂與許芸菲相對而坐，慣常打扮得一身風流的溫既明則站在一旁，一邊搖著摺扇，目光一邊在兩個女子臉上來回梭巡，眼神滿是驚異。

　　像！果真像極了，若不是表妹慌慌張張來尋他，對他坦承一切，他真的難以置信她竟能使出李代桃僵這招，找了個與自己模樣這般相似的姑娘假扮自己，替她去做將軍府的夫人。

　　江樂拿起茶盞，表面看似氣定神閒地啜著茶，其實心跳早就亂了好幾拍，她分明察覺到溫既明興味盎然的視線，也看得出來許芸菲對自己很是懷疑，但她不得不挺直背脊，做出一番真誠的姿態。

　　「許小姐想換回自己的身分，我自是樂意的，當初若不是妳給我三百兩，讓我解了家裡的危難，我如今也不能好端端坐在這裡，對許小姐的恩情，我是感念的。」

　　「妳這說的是真心話？」許芸菲語氣尖刻，鄙夷的眸光仔仔細細地打量江樂。「數個月前，妳還只是個落魄的貧家女，如今在將軍府成了夫人，身旁僕婦圍繞，一呼百諾，妳真能捨得下這般的錦繡富貴，回去從前那個破落窩裡，做回那個整天圍著灶爐轉的廚娘？」

　　「為何不能？」江樂巧笑嫣然。「將軍府固然是富貴，可畢竟不是我真正的家，妳以為我在那兒當個冒牌夫人，心裡不虛嗎？哪天將軍要是發現真相，還不曉得會如何處置我呢！」

　　「這倒是。」許芸菲嘲諷地撇撇嘴。「蔡澤嫉惡如仇，要是知道自己被騙上當了，將別家姑娘錯認為自己的妻子，必是暴跳如雷，大感顏面無光。」

　　江樂心跳再度錯了拍，許芸菲的猜想也正是她內心深處最害怕的，但她總是抱著一絲希望，或許阿澤會看在她確實是真心相待的分上，饒過她的欺瞞。

　　她定了定神，微笑望向許芸菲，不許自己在這個一心只想著算計的女人面前示弱，「許小姐所言，正是我的顧慮，我也怕將軍還有太夫人找我算賬呢！只是畢竟我在將軍府假扮妳也有一段時日了，妳這麼突然找上我，說要將身分換回來，我也有些為難……」

　　「妳有何好為難的？」許芸菲急了，霍然起身，眼眸帶火地瞪著江樂。「妳方才還說樂意與我換回來，莫不是要出爾反爾？」

　　江樂見許芸菲激動起來，像是有些嚇到了，求救似的望向溫既明，溫既明被美人清靈楚楚的眸光一瞟，風流脾性剎時又發作了。

　　他爾雅一笑，走向自家表妹，輕輕握住她臂膀，「表妹莫著急，聽江姑娘細說說，許是她真有什麼難處呢！」

　　「能有什麼難處？她就是個冒牌頂替的，如今我這個正主兒回來了，她就該麻溜地把她的包袱收一收，立刻滾出將軍府去！」

　　「哎，妳這麼說就對了！」江樂一拍手，誠懇地對許芸菲解釋。「許小姐，不是我拖延著不想走，只是我在將軍府裡還有些細軟尚未收拾呢，太夫人這陣子對我不錯，也賞下一些釵環首飾，我也想帶著走……」

　　江樂頓了頓，故意扭扭捏捏地瞥了許芸菲一眼，做出一副小家子氣的姿態。「妳也曉得，我家裡情況不好，我爹兩條腿還沒好利索呢，我弟弟又在讀書，他剛過了童生試，眼下正是費錢的時候，我總得替自己的將來打算打算，還有光哥兒和如姐兒……」

　　「他們兩個又關妳什麼事？」許芸菲沒好氣地打斷。

　　「兩個小傢伙被他們娘傷透了心，最近頗是膩著我，祖母又病了，我又要侍奉湯藥，又要幫著照顧孩子，總得做些收拾善後……許小姐總不想回將軍府的時候，被祖母和兩個孩子一眼就看出不對勁吧，妳是不是也得花些時間，和我對一對這段日子我在將軍府裡做了些什麼，和祖母他們又是如何相處的。」

　　這說得倒也有理……許芸菲心頭焦躁的情緒稍稍平復些許，這才察覺自己方才的失態，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復了大家閨秀的高傲與端莊。

　　「那妳說說，妳那邊是個什麼章程，需要多少時間收拾善後？」

　　江樂朝許芸菲用手勢比出個三。「給我三日時間，三日內，我會將該收拾得都收拾好了，也會把該交代給妳的都理清楚，讓妳回去後，不至於雙眼一抹黑，理不清情況。」

　　重點是，她相信阿澤的能力，這三日絕對夠他肅清英王殘黨餘孽了，只要他及時回來，她就能將一切真相與他坦白，她寧願他對自己生氣，也一定要讓他認清許芸菲的真面目。

　　「許小姐，就三日的時間，妳能應允我嗎？」

　　許芸菲默然不語，眼眸閃爍著銳利的光芒，緊盯著江樂，像是要看透她整個人似的，好半晌，才不屑地點了點頭。

　　「行，三日就三日吧！三日後，同樣是巳正時分，我在此處等妳。」

　　「多謝許小姐體諒。」江樂粲然一笑，盈盈起身。「樂娘不打擾二位，先告辭了。」

　　江樂戴上帷帽，轉身離去。

　　待她走出包廂，溫既明將門扉重新關好，這才轉向許芸菲，「表妹，妳真的信她？萬一三日後，她起了什麼異心，忽然又不肯與妳換回來了呢？」

　　許芸菲一愣，心頭頓時又火起，拍案起身。「她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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