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季可薔 > 歲歲伴君行 | 上頁 下頁 |
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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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當票是他私下向王老漢要來的,想著自己總不能讓她白白當了手串,聽王大嬸說這還是她親娘留給她的遺物呢,總不能讓她心裡有了遺憾。 最重要的是他想向她道歉,雖然不明白自己的歉意從何而來,但這兩日他一直記得她在那條鄉間小徑離去時的背影帶著些許惆悵,些許寥落,彷佛一個被抽取了靈魂的娃娃,不復平日嬌俏的神氣。 顧晏然,我真拿你沒辦法啊,你可不可以……莫要再這麼弩扭了?你心裡有個人也好,討厭我也好,我只希望你快快樂樂的,莫要總是板著臉,偶爾……也笑一笑。 那日,她那歎息般的感歎幾番在他心間回蕩,那樣深切的憐惜與愛意他擔當不起。 歲歲……他在心裡悄悄地喚著這個名字。 明明知曉她不可能是他忘不了的那個女子,但不知為何,溫歲歲的一顰一笑,那些不該對他說的、淘氣的、賴皮的、撒嬌的言語,總令他聯想起已然不在人世的那個人,她怎麼能也是歲歲…… 「師父,你在想什麼呢?」 顧晏然一驚,倏然回過神,這才察覺溫炫不知何時已經停下動作,正一邊用衣袖擦著滿頭大汗,一邊好奇地瞅著他。 他霎時有些不自在,臉色一沉。「我讓你休息了嗎?」 溫炫愣了愣,心中暗叫不妙,刻意裝傻,討好地笑道:「師父啊,我剛做完鹿戲了,你不覺得我做得挺好的嗎?我姊說了,做什麼事都得循序漸進,今日我學了虎戲、鹿戲,明日再繼續學熊戲、猿戲、鳥戲,所謂貪多嚼不爛,總得給我時間讓我好好消化消化,您說是不是?」 這熊孩子,嘴上一套一套的,還真能說,跟他姊一個樣。顧晏然又好氣又好笑,面上卻仍板著臉。「我說了,不准叫師父。」 「那我還是叫你大叔?不不不,大叔不好,我姊說把你叫老了……顧大哥!」 溫炫精神飽滿地喚了一聲,笑嘻嘻的,眼眸亮閃閃的,相當的自來熟,教顧晏然都不好擺臉色給他看了。 「你既然知曉貪多嚼不爛,那好,等會兒用過早膳,你把虎戲、鹿戲再重新做上幾遍。」 「嗖?」溫炫傻眼。「還得再做上幾遍?」 「你不是說了,得讓你好好消化消化,不多做幾遍要如何消化?」 「師父……不是,顧大哥啊!」溫炫誇張地感歎著,拉著顧晏然臂膀就往他身上蹭,像只毛茸茸的傻狗似的撒著嬌。 這一幕可把從灶間走出來的溫歲歲給看樂了,噗嗤一笑。 聽見她的笑聲,顧晏然一震,慌忙抽回自己的手臂,順便將溫炫的「狗頭」推到一旁,臉上的神情帶著幾分微窘。 溫歲歲假裝沒注意到他的尷尬,只是對溫炫微微一笑。「阿炫,可以吃飯了,順便把你的顧大哥也叫過來一起吃吧。」 語落,溫歲歲轉身便回灶間,看都沒多看顧晏然一眼,後者杵在原地,神色不由得一這兩日她待他的態度一直淡淡的,許是表白被他所拒,她便識相地不再試圖親近他,也不再對他說那些熱情大膽又令人費解的話了。 但為什麼,他並沒有松了口氣的感覺,一顆心反而更像被某種絲線高高懸著,不得安穩。 顧晏然不禁有些懊惱,彷佛就是從遇見她開始,他沉寂的情緒再度有了波動,分明該冷然以對,卻總是被莫名拉扯著。 「顧大哥,我們吃飯去,我肚子好餓了!」 見他愣在原地不動,溫炫主動過來拉他,兩人進了堂屋,未及在餐桌前坐下,就聽見外頭傳來一道響亮的大嗓門。 「王老漢,你在家吧?有人來找你家的客人了!」 顧晏然聞言一凜,與一旁的溫歲歲交換一眼,兩人隨著王老漢夫婦出門,一個髮鬢蒼蒼的老者拄著拐杖,領著一個身材粗壯的漢子走進院子裡。 張大壯一見顧晏然登時淚流滿面,奔上前就將顧晏然整個人攬住,激動地大力拍他背」脊,差點沒把他拍得吐出血來。 「頭兒,我總算找到你了!」 *** 王老漢屋前有一棵老槐樹,樹齡超過百年,生得枝葉繁茂,秋季葉片漸層染黃,別有一番意趣。 樹下,王老漢擺了個木桌並幾張木頭椅凳,如今顧晏然幾人都坐在樹下,聽著張大壯訴說別後遭遇。 原來那日張大壯擺脫了幾個糾纏不休的黑衣人後,趕到懸崖邊時只見顧晏然與溫歲歲姊弟三人已然順著溪流飄走,當下他整個人快抓狂,只想著揮刀就跟那些黑衣人拼命,還是趴在一旁的沉香拉住他才讓他稍微冷靜下來。 「我香姨怎麼了?她可有受傷?」溫歲歲焦急地追問。 張大壯搖頭。「倒是沒受什麼傷,她見我站在懸崖邊著急,猜到掉下去的人跟我有關係,便求著我同她一起往下游去尋人,說多個人找便多一分力量,多一些可能性,早日將你何救回來。」 「姊姊,香姨沒事,太好了。」溫炫欣喜地拉住姊姊的手。 溫歲歲也松了口氣,又關切地問:「那我家的老僕徐管家還有那位車夫鄧叔呢?張大哥可有見到他們?」 「他們兩個也沒事,只是受了些驚嚇,我讓姓鄧的車夫先回通州去了,至於徐管家,他手臂受了傷,不便跟著我們奔波,你們香姨便拜託他先去清河縣向溫大人報信,之後我在鏢局雇了幾個護衛,你們香姨便隨同一起沿路找人。」 「那香姨人呢?怎麼沒和你一塊兒過來?」 「她身子弱了些,這幾日我們一群人幾乎不眠不休,她一時不慎染上了風寒,我見她實在受不住,就把她留在附近春溪縣的醫館養病了。」 「香姨生病了?」溫炫大驚。 見姊弟倆著急起來,張大壯連忙安慰。「你們姊弟倆莫擔心,不是什麼大病,就是水土不服而已,大夫開了藥,說是休養幾天就好了。」 那就好。溫歲歲神色一松,安撫地拍了拍溫炫的手。 張大壯又繼續說他沿途尋人的經歷,一個一個城鎮、一個一個村落地打探消息,好不容易來到離此處最近的景和鎮,在鎮上最大的酒樓歇腳時,酒樓掌櫃忽然拿著一幅畫像來和他說話,問他是否就是畫像上的人。 張大壯望向顧晏然。「頭兒,那幅畫像是你畫的吧?你曉得我會找過來?」 顧晏然頷首。「我知你必然不會放棄尋找我們,就畫了你的畫像,托王老伯帶去鎮上,給那些做生意的店家都看一看,若是遇上了面貌相似的人就幫著問一問。」 張大壯一拍手。「幸虧頭兒留下了線索,否則我怕是找不到這處村落,說不得就錯過了。」 顧晏然沉默片刻,轉了轉手中的茶盞,墨眸淡淡地瞥了溫歲歲一眼。「既然你找了過來,那正好,你去鎮上買一輛馬車,我們明日就啟程,先送溫姑娘姊弟回京……」 溫歲歲急忙打斷。「我們不回京城!」 顧晏然一愣,眼色一沉。「你不回去,難不成還想賴在這兒不走?」 「你和張大哥不是打算去清河縣嗎?我和阿炫也去。」 溫炫一驚,悄悄拉了拉姊姊,低聲說道:「可是姊姊,爹爹讓我們去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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