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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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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別人碗裡的食物,實在不是一個皇室公主該有的行為,但她還是覺得很開心,而且迫不及待想嘗嘗這種南方的冷面,甚至忍不住對自己道,就把這小小的「不合禮節」當成一次獎勵吧,她難得叛逆的獎勵。 原來面疙瘩是這種味道,原來南方人吃這樣的冷面。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卻像在她不食人間煙火的象牙塔裡,開了扇讓她眼睛一亮的小窗。 「公子……是南方人?」第一次開口和陌生人閒聊,她好緊張,再三確認自己嘴裡沒食物才敢開口。 鳳旋想了想,覺得也沒必要遮掩。「我是高陽人。」雖然他沒什麼口音,高陽和大辰的人外貌上也沒有特別明顯的差異,若不說其實難以察覺。 高陽,她知道,是大辰的盟國之一,位在南方,土地豐饒,氣候溫暖,據說高陽國一年裡沒有幾天是下雪的,在他們國境更南方,有些人甚至終生連雪都沒見過。這些是她在太傅那裡學到的…… 實際上當然不只這些。她很努力地聽母妃的話,努力學習,努力表現,讓父皇對她有好印象,就算犧牲睡眠與所有空暇時間也在所不辭。她可以默背出關於那些盟國的一切,研讀那些國主的治國之道,把太傅交給她的課題盡可能做到完美。 但顯然,那些都還不夠。永遠不夠。 她徹夜無眠地做好的功課和複習,日日夜夜所做所想就是達到母妃與父皇的要求,當她把自己耗盡,以為熬出了一點成果,片刻也不敢休息,雙手戰戰兢兢地捧著送到他們面前,卻永遠只看到失望和不耐。 她的兵術策論,好不容易得到太傅的認可,太傅說她已經寫得無可挑剔。 但,「另一位殿下」所寫的,卻連父皇也拍案叫絕。 完美和接近完美,令人激賞和無可挑剔,不是相差無幾,而是天差地遠!她被太傅寫了嘉獎批註的文章,回到長樂宮卻被母親發狠地撕毀,得到的依然是一頓痛打。 高陽國有些什麼?她其實背得好多好多,這一刻卻喉嚨發緊,拙於開口。 「高陽在南方。」以為小丫頭覺得陌生,鳳旋沒有不悅,就當作跟剛認識的朋友介紹自己的故鄉般開口。「是最早和大辰結盟的國家之一,不過我們的土地比大辰小,而且務農居多,所以我一直很想來大辰學習你們的水利……抱歉,怎麼跟你講這些?」他忍不住失笑。 這些她其實都有學過呢。黎冰囁嚅道:「我很羡慕你們……」 她說話時總是怯怯地,讓鳳旋以為自己聽錯了。「嗯?」 「下雪的時候,來不及往南遷或無家可歸的小動物就被凍死了。」她不喜歡下雪,偏偏天京的雪季常常長達三、四個月。 儘管她的話聽起來有些沒頭沒腦,鳳旋仍是會意了,看來她知道高陽很少下雪。「是啊,我來到天京兩年了,雪季對我來說是難挨了點,不過多鍛鏈身體,多跟著工人一起幹活兒,長久下來也適應了。」這話題還真讓他有點想家了。「高陽很少下雪,不過水患總是三年四年便一犯,我真希望我在這裡所學到的,能早點回去紆解家鄉的困境。」 所以……黎冰有些不安地挪了挪坐姿,「你會在天京住多久?」不知道為何,她突然在意起這個問題。雖然仔細想想,人家在天京待多久關她什麼事?她既管不著,也沒有影響吧? 鳳旋只當她隨口問問,便道:「住到我父親氣消了,或者……」其實真正需要「消氣」的是兄長,父親只是讓兄長有個臺階下罷了。然而他想過,I兄長繼位,他也不見得就能獲得原諒,也許他這輩子都回不去了吧?這個想法讓鳳旋突然無比消沉,「不說這個了。」 他突然打住話題,而且神色一黯的模樣,讓黎冰以為自己又說錯了話、做錯了事,當下便放下竹箸,小手平放在大腿上,正襟危坐,頭顱又低了下來,囁嚅地道歉:「對不起……」 鳳旋一愣。她怎麼又道歉了? 「不是……」看來她誤會了什麼,鳳旋有些頭疼,見她把頭垂得更低,簡直是挑戰他無動於衷的極限——他要是真懂得做到無動於衷,此刻也不會跟她坐在茶館喝茶了! 鳳旋幾乎想歎氣了,卻靈光一閃,突然道:「你知道水月行者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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