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金吉 > 庶帝 | 上頁 下頁 |
|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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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鴉鴉一群高頭大馬的少年饒富興味地圍過來時,黎冰只覺得害怕。十多年來,她都活在炎帝城的高牆內,不是不曾渴望高牆外的世界,但在她終於鼓起勇氣踏出皇宮的今夜,驅使她的原因卻是想躲避母親的震怒。她完全沒有心思享受有生以來第一次偷來的自由。 畢竟,她總得回去的,如果她在外頭闖了禍,恐怕母親會更加生氣。她白著臉往後退,卻不知自己退到了暗巷裡。少年們彼此看了看,覺得有趣極了,這小女孩真大膽呐,他們一下子被挑起了興致,大步逼近。 黎冰腦袋一片空白。 她應該有更得體的表現──她總是無法做出讓人滿意的,或者該說,讓母親滿意的,讓父皇多關愛她一些的得體表現,永遠都不!所以她習慣躲藏,習慣縮在角落裡,害怕人群的視線。他們一定在想她為什麼這麼愚蠢,才會老是惹母親勃然大怒,令父皇失望得不想再多看一眼。 她這麼笨,這麼蠢,這麼不得體! 為什麼是你?!她總是想起那一年父皇的壽宴上,她出了醜,母親惡狠狠地拽著她回到長樂宮,像恨不得她消失那樣地打她。 四歲的她根本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她只知道她不小心打翻了獻給父皇的賀禮,壽宴上大臣們交頭接耳,皇后則慢悠悠地笑著道:大公主怎麼這麼莽撞呢?真是個傻孩子。 父皇臉色更難看了。那是她記憶裡最深刻的,關於父親的模樣。 父皇當然失望了,這個愚笨的女兒,竟然是帝國的大公主,有可能繼承大統的皇儲之一——這是多麼讓人難以忍受的事! 那時她還不知道,當壽宴結束後,回到長樂宮會有什麼樣的待遇等著她。 母妃從來不算仁慈,如果她對自己的奶娘沒有任何記憶的話,也許她會認為母妃是仁慈的吧?畢竟母妃偶爾會對她和顏悅色,比較不那麼容易生氣。母妃總是不耐煩,凜若冰霜,好似生著誰的氣,但偶爾,她會像奶娘那樣地對她溫言軟語,例如在那年準備參加父皇的壽宴時,母妃好溫柔好溫柔地打扮她,擁抱她。美麗的母妃對她輕聲細語,充滿愛憐地說話時,她暗暗地想,她會永遠當母妃的乖寶貝。 那時她真的以為,她好幸福啊。 但那天,壽宴還沒結束,母妃死命地拽著她,回到長樂宮後,那雙漂亮的眼睛佈滿血絲,那張豔紅的嘴吐出了毒焰,在壽宴前安撫地梳過她頭髮的手,指甲死命地掐進了她的手臂。 為什麼是你?為什麼你會這麼愚蠢?你怎麼不去死! 她被母妃拽住了頭髮,將她的額頭一次次往牆上撞,她好痛,好害怕,卻不敢哭,怕母妃更生氣。 她太笨了,才會惹母妃生氣。 人們會說,帝國的大公主,竟然如此平庸愚昧。難怪父皇不喜歡她。 該怎麼做才是得體的,惹人疼的,她似乎總是學不會,於是在面對各種突如其來的狀況時往往不知如何是好。 「姑娘,你想選我們之中的哪一個?不會是貪心地想要全部吧?」少年們追著她跑進了死胡同裡,當中的一個見她遲遲不開口,便開玩笑地道。 這小姑娘不但沒往人群中躲避他們的調戲,還偏找無人的巷弄,不是引誘是什麼? 黎冰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讓人誤解的舉動。在宮裡,夜神祭典的規則與民間不太相同,貴族子弟們扮演的夜神部下只能邀請自己的未婚妻跳舞;或者在對方父母允許的情況下,在花園裡,兩兩成對地跳著規規矩矩的宮廷舞,之後男女雙方依然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應對,必須隔著一張長桌,喝茶下棋談論合宜的話題──難怪那些紈絝子弟們嫌無聊啊!還真的是適合老人們聚在一起打呵欠的活動。 「我……我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啊?」他們原來也不是真的懷有惡意,但有時候,擁有特權確實容易讓人無法無天,反正無論如何他們都有個有權有勢的老子撐腰,諒這些平民老百姓也不能拿他們如何。 「我……」黎冰根本搞不清楚狀況,她只知道她的身分絕不能曝光,而這些人和她此刻的行為會令皇室蒙羞。「對不起,我想回家。」 這麼掃興的答案,絕不是他們樂意聽到的。 「搞什麼啊?」其中一名少年伸手要抓她。 比起面對這些惡棍,母親的憤怒更讓黎冰懼怕,在少年被他的同伴攔住的同時,她立刻推開少年的同伴往大街的方向跑。 「算了,姑娘可能累了。」說話的是個年紀稍長的青年。 「祭典才開始,累什麼?」那少年笑得更惡劣了。「啊,胃口這麼大,難怪會累。」少年大步一跨,招呼同伴替他攔住人,原本等在巷口,顯然是少年同夥的幾個人,立即肩並肩堵住黎冰的去路,她只得往旁邊更窄的巷子鑽去。 「霍磊,別太過分了。」青年拉住被激起玩興的少年。 「少管我,要守規矩,你就回宮裡去,別來掃我的興!」少年推開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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