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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葉依蓮掩住嘴裡的驚呼。

  「怎麼?嚇到了?」

  葉依蓮搖頭,「我只是……」她覺得呼吸有些困難,眼眶泛紅,「我在國外自怨自艾,卻不知道他正在受苦,真是不可原諒。」

  「你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只是流淚的原因不同罷了,不是嗎?

  「至少我可以回來陪他。」如果她知道,無論如何也會飛回他身邊。

  「怎麼陪他?陪他坐牢?」林夙櫻忍不住失笑,「他就是不要你回來。」

  「我不能陪他坐牢,但至少可以經常去看他。」說到這裡,她忍不住哽咽了。

  林夙櫻抽了一口煙,卻故意把煙噴在眼眶泛紅的小人兒臉上,激得她一陣嗆咳。

  「你要是回來了,楊家的仇家會一天到晚找你麻煩。曾經和楊家交好的,不是和楊家同樣面臨著困境,就是為求自保袖手旁觀,阿驥在牢裡還要一天到晚擔心你的安危,不是更麻煩嗎?」

  葉依蓮委屈地垂下頭,「那至少……我可以寫信給他……」

  「然後讓想要找楊家麻煩的,有線索可以找到國外去,是嗎?」

  葉依蓮嘴巴扁了扁,林夙櫻頭大地揉著太陽穴。

  「拜託你不要這麼愛哭,要哭不要在我旁邊,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欺負你呢!」

  「對不起。」她拿起桌上的餐巾擦去眼淚,赧然地道著歉。

  「反正事情都過了,後來那些千方百計想扳倒楊家的人,在黑道中也沒能站穩自己的腳步,被其他勢力鬥垮。阿驥在牢裡不到兩年就假釋出獄,大學沒念畢業,他也不打算再回學校,就和一個熟識的長輩拜師學廚藝,然後三年前他來我這裡當廚師,就一直做到現在。」幾句話簡單扼要地說完,又閑閑地哈了口煙。

  「那他為什麼不來找我?」既然風雨已竭,為什麼不和她破鏡重圓?葉依蓮好落寞。

  「你呢?你又為什麼不來找他?」她反問。

  「我……」自責湧上心頭,「我不敢。」

  「兩個笨蛋。」林夙櫻閑閑地下了結論。

  「我也知道我很糟糕,不知道我這七年來到底在做什麼。」兩手十指絞在一起,恨不得時光重頭,她一定逼自己鼓起勇氣,「如果我早一點來找他,我們就不用白白浪費這七年,我也不會……」

  不會拖到崇華向她求婚的現在,早已剪不斷的感情愈加地困縛在一團混亂當中。

  「一個人能夠在還有時間和機會挽回錯誤時看清自己的愚蠢,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林夙櫻打斷她的自責,「有些人一直等到生命走到盡頭,無力改變事實時,才發現自己鑄下大錯,你應該感到慶倖。」

  「可是……」想到這些年來她心愛的人獨自面對所有風雨,她卻只會當縮頭烏龜,還自以為很值得同情,她就無法釋懷啊!

  「阿驥入獄那天,」林夙櫻的聲音冷冷的,像要掩蓋早該被磨平的感傷,「楊老頭走了。」

  她總是喚那些堂口的長輩「老頭」。

  「你知道楊老頭是怎麼固執的一個人,可是一直到那一天,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兒子被銬上手銬,才知道這二十年來他一直在犯一個不可原諒的錯。」

  一個父親在那一瞬間,領悟自己親手將兒子的人生給毀了……

  「呵!」林夙櫻忍不住笑著,「本來就是,這年頭竟然還有人蠢到認為幹黑社會很有前途。」她別過頭去,依蓮望見她雖然用著瀟灑的口吻淡諷,眼眶卻微紅。

  她的眼淚掉在她的手背上,林夙櫻卻抬起頭不讓淚光泛出。

  「那時楊老頭早就因為忙幫裡的事,身體出了狀況,親眼看著阿驥被警察帶走,他心臟負荷不了那樣的衝擊,人就這麼倒下了,他甚至沒等到再見阿驥一面,法院宣判阿驥藏匿毒品有罪當天,他就走了。」一夥人甚至不敢告訴楊昀驥這個事實。

  她們倆沉默許久,林夙櫻才重新開口。

  「做錯事不可恥,可恥的是有時間挽回,卻讓它錯下去。」

  「對不起。」葉依蓮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她不知道自己究竟還值不值得楊昀驥愛她?

  在他這輩子最失意痛苦的時候,她卻不在他身邊啊!

  「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再後悔也沒用,七年也不過是人生的一小段路,不代表全部。」

  「櫻姐,」回想她從方才到現在所說的話,葉依蓮感覺到,她是刻意在開導她,「謝謝你。」

  林夙櫻揮了揮手,有點受不了被當成大善人。

  「有時候我想,如果當初昀驥娶的人是你,或是一個更有能力的女人,他會幸運許多。」葉依蓮低著頭,並非有意暗示什麼,而是感覺到如此懦弱的她對楊昀驥來說,真的只是一隻小白兔。

  這樣的她要如何要求楊昀驥和她同甘苦、共患難呢?

  林夙櫻卻露出了嫌惡的神情,「拜託,我對臭屁的半老頭倒胃口!」

  見她這麼詆毀心上人,葉依蓮好不舍,「你們感情明明很好,幹嘛這麼說他?如果他真的那麼糟糕,你做什麼還請他來你這裡當廚師?」

  林夙櫻對天翻了翻白眼,「那是因為我老頭臨終前交代我,要照顧八個堂口的後代,我又不是只找回他一個,從小到大我們兩個就互相看不順眼。」

  有點王不見王,一山不容二虎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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