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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你賴皮!」一句話就想打發她嗎?

  「我是說真的。」

  不知是白若楠的錯覺與否,朱岩桐眼裡吊兒郎當的神色不見了,他垂下眼瞼,讓濃長的睫毛蓋住他眼裡的情緒起伏。

  願賭服輸,不是嗎?他在心裡苦笑。

  「如果你真的需要一個答案,我只能說——我對我父親沒印象,他老早就嗝屁了,我母親這輩子只重視一樣事物,就是她的愛情,兒子只不過是她不要的一塊肉,直到她自殺的前一刻眼裡仍然沒有我的存在。十二歲以前,我的家人是教會學校裡的修女和其他住校生,但是關係比較像獄卒和囚犯:十二歲以後,我以為的家人會在幹架時從背後捅我一刀,進警局時把所有罪名推到我頭上,好讓自己拍拍屁股逍遙法外。至於姐姐,我跟她們不熟,只要不被八卦雜誌捕捉到我做出傷害朱家名聲的消息,我是生是死都無所謂,就這樣。」他重新抬起眼,看向她,「這個答案可以嗎?」

  那雙總是莫名溫柔的琥珀色眸子,此刻卻沒有一點溫度,白若楠像被勒住了脖子,無法呼吸,心臟被無形的手緊緊掐住。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殘忍。

  「對不起。」她虛弱地道,感覺胸口被沉重的悲傷壓得喘不過氣。

  原來她這半個月來都在挖人瘡疤而不自覺。

  現在想想,為什麼他會不斷以種種藉口回避有關家庭背景的問題?他一直在暗示她:別再問了。可是她卻自以為……

  「對不起。」她無措地面對眼前的難堪與沉重,不知如何是好,「我真的不知道,也不是故意的……」

  但她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背景不單純嗎?現在說對下起,是不是太遲了?

  不知是誰說過,太幸福、太幸運的人,總會自以為是到傷人的程度,因為他們以自己的視野去看世界,無法想像現實有可能比自己所見更傷人。就像她竟然天真的以為,他的浪蕩過住只是因為單純的年少無知……

  她的模樣卻讓朱岩桐不舍,他的眼神隨即又回復成她所熟悉的吊兒郎當,坐到她身邊扮了個大鬼臉。

  「我騙你的!你怎麼那麼好騙啊?」他一邊說著,一邊欠扁地抱著肚子,笑得好大聲。

  白若楠卻沒有被騙的惱怒,只是沉默著,沉默到朱岩桐覺得不對勁,停止了誇張的大笑,忍不住在她身旁蹭了蹭。

  「幹嘛?怎麼不說話?」

  白若楠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勉強扯出一抹笑。「沒事。」

  若在以往,她會不著痕跡地往旁邊坐,巴不得離他遠一點,可是現在的她卻沒有。朱岩桐知道自己騙不過她,仍是露出一個她向來最討厭的,登徒子般流裡流氣的表情。

  「哎唷!我真的是騙你的啦!」說著,他一手環住她的肩膀,像個色狼般在她手臂上摸上摸下的,「你看我生得這麼可愛,像是爹娘不疼、姥姥不愛的樣子嗎?」

  白若楠起身坐向另一張椅子,然後正經八百地看向他。「像。」

  她剛剛真的有自責的意思嗎?現在就對他潑冷水,好狠心啊!既然她不信,那就只好繼續裝傻,轉移話題。

  「現在輪到我。」朱岩桐拾起一顆花生米,準確無誤地丟進擺得最高最遠的玻璃瓶裡。

  「你生日是什麼時候?」呵呵!又中了,他果然是神射手啊!

  「九月一號。」她照實回答。

  真可惜,藉生日獻殷勤的機會還得等好久。

  因為心不在焉,輪到白若楠失誤連連……雖然她就算不失誤也投不中。

  「你喜歡什麼東西?或是有什麼興趣?」

  「書,看書。」

  真簡單。

  「聽不聽音樂?」

  「聽古典樂。」

  ……朱岩桐有點挫敗。好唄!他好歹也曾是皇家音樂學院的學生,至少沾到一點邊。

  「有沒有討厭什麼?」

  「又髒又噁心的。」

  朱岩桐低下頭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還好他很乾淨,他可是每天都乖乖地洗澎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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