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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白若楠忍不住又翻出那些文件,看著密密麻麻的鉛字,突然覺得可笑。

  她在這個行業幾年了?沒當過雜誌編輯,同行間多少也有些交涉,怎麼會忘了媒體渲染的本事? 紀錄和前科總不會是騙人的吧?白若楠不禁又想。

  但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不會讓最憑直覺、也最誠實的孩子們這麼喜愛;更何況只要是人,誰沒犯過錯呢?

  其實,除了在他眼前出糗而讓她在面對這個男人時多了一分尷尬外,朱岩桐並沒有為難她——莫名其妙的裝熟、攀關係也還沒到冒犯的程度,只是讓氣氛變得有點冷而已,說不定還只有她覺得冷。

  他自始至終都沒有表現出任何排擠她的訊息,反觀她,多麼小心眼又沒風度,現在靜下來回想,連她自己都感到慚愧。

  看來她犯了一個最糟糕的錯誤,就是先人為主。

  白若楠將那疊文件丟進垃圾筒,對著鏡子將頭髮梳成馬尾。

  趁著出去吃晚餐時,順便向他道個歉吧!雖然想到他很可能又會直勾勾的盯著她,還淨說些很難笑的冷笑話,讓她有一瞬間的遲疑,腦海裡不由自主的浮現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眸子。

  白若楠把眼鏡戴上。這次她一定會記得站在面對光源的位置!

  第三章

  吉他的旋律輕快而歡愉,孩子們的笑語聲,還有人群的嘈雜聲從房子前院傳來。

  前院生起營火,不知何時聚過來的男男女女,有的在準備食物,有的跟著吉他的樂音伴奏或跳舞。

  朱岩桐換上洗得泛白的牛仔褲和淺色粗布襯衫,前襟的鈕扣卻沒有一顆是扣上的,跳躍的營火像是在他眼眸深處也燃起了火花,橘黃色的火光勾勒著他胸前結實的肌肉曲線。

  他將長髮整齊地柬在腦後,只留了半個月的鬍子還沒能如他所願蓄成落腮胡,不過配上深刻立體的五官,已憑添幾分滄桑頹廢。

  他的十指戴著大大小小的戒指,在吉他上撥弄出流暢熱情的音符,身旁有人以手風琴、小提琴、甚至是拍手伴奏,搭以簡單的歌聲合音,孩子們和少女們則圍著營火跳舞。

  白若楠椅在門邊,雙手抱胸,定定地看著那幕景象許久。

  這裡每一個人的笑容都顯得那麼真實自然,眼裡的歡樂、出口的笑語,彷佛發自內心,原始而毫無矯飾。

  朱岩桐處在他們之中,同樣恰然自得,人群像是因為他而聚集,他的光芒就算在人群中也難以被掩蓋。

  他們知不知道他曾經吸過毒、進過監獄呢?白若楠心裡一浮現這個疑問,忍不住自我厭惡。她這樣的想法和那些挖人隱私的狗仔隊有什麼兩樣?

  這一邊,朱岩桐老早就注意到白若楠,他不著痕跡地觀察著她。

  雖然她沒把頭發放下來,但至少束起馬尾的樣子看起來不再那麼嚴肅,如果能把那反射著火光的眼鏡也拿下來就更好了。

  一曲終了,朱岩桐將吉他交給身旁的印地安男人,由他繼續彈奏下一首曲目,自己則悄悄地來到白若楠身邊。

  注意力始終在他身上的白若楠發覺他走過來,不禁有些慌張,幸好反射著火光的鏡片讓她有種被保護的安全感,才能佯裝若無其事地看著跳舞的人們。

  令她相當意外的是,場中熱鬧的氣氛沒有因朱岩桐這位主角暫時離開而降溫——至少在她看來,他應該是這場歡宴裡被眾星拱月的主角。

  朱岩桐一在她身前站定,就習慣性地又把一手撐在門上。

  「怎麼不和大家一起玩?」他問。

  對他的親近感到不自在,白若楠下意識地退了一步,背脊抵在牆上,故作冷靜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我在旁邊看著就好了。」

  「可是大家是為了歡迎你才聚到這裡來的。」他說。

  「歡迎我?」白若楠只覺得受寵若驚。

  朱岩桐笑了笑,解釋道:「因為島上很少有客人,」而且又是他的客人。

  這裡的人一向很好客,一定要給他們機會盡地主之誼,否則你可能得忙著到每一家去作客。」所以他才提議大家聚在一起,免得她這一趟來別說沒有度假的感覺,搞不好還會被太過熱情的居民嚇到。

  「可是……」白若楠對這樣的善意很感動,只是她沒辦法說服自己不彆扭,「我不習慣這樣。」她看了一眼火堆旁穿著粗布衣裙,卻仍然熱情奔放的女孩們,自慚形穢。

  即使沒有高級的化妝品和洋裝,她們的熱情與浪漫仍然像燃燒著火焰的玫瑰,教人移不開眼。

  「我跟她們不一樣。」白若楠小聲地道。

  朱岩桐挑眉,眼神有一瞬間變得疏離。

  「哪裡不一樣?因為你是文明人?」他的口吻難掩嘲諷,以為她終究也跟外面那些人一樣,自以為是。

  白若楠倏地抬頭,有些生氣,也有被誤解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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