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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我或許是,」阿傑雙手輕輕的罩上她的肩膀,迫切的說:「但不論我在你眼中是個如何不堪的男人,我仍要對你坦白——我對你的情感從沒有一時一刻改變過,也因此,我不會眼睜睜的看你走上絕路!」

  「哈,你現在才來向我宣誓你的忠貞不嫌太遲了嗎?是誰逼得我非一次兩次的走絕路,是你,是你,而你卻還有臉來向我宣告你對我的愛?哈!荒天下之大謬!」海蘭奮力扭動肩膀想甩脫他放在她身上的手,她渾身發冷,直冷上心坎,再也沒有任何語言能令她激灼!在甩脫不開他如蟹螯般緊緊拑制的手掌時,她收回激動的表情,冷淡的命令他:「放手,放開我,讓我走我想走的路!」

  「不准,我不准你死!」阿傑的神情激動卻執拗。

  可是海蘭每根神經在此刻已完全超出負荷的緊繃,及至潮趨衰弱,她痛恨他掌握了她的愛情生命,更痛恨他在做下放棄她的選擇之後又理所當然來干預她的選擇,她憤恨難消,終於失控的朝他大吼:「好啊!假使你不忍心也不准我死,那換你去死啊!你去替我死啊!你死了,我就不死!反正你是我今生今世最蝕骨的痛,最深刻的恨,我和你是誓不兩立,正因為和你活在同一個時空中我才痛苦,如果你死了,我保證我會活得很痛快很愜意!」

  海蘭嚷嚷完,天地突然間靜寂了,只有浪濤聲在澎湃著。數秒之後,阿傑加重了放在她肩上的力道,輕問:「這是你的真心話?你心裡真正的想法?」

  「是!」海蘭牙一咬,心一橫,大聲回答,但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只是阿傑無法解讀海蘭的矛盾思緒,在聽完她肯定的回答後,他頹然的放鬆在她肩上使力的手臂,輕輕的起身,輕輕的轉身,沒有多說一句話的毅然步入海中。

  海潮愈來愈洶湧,浪濤也愈來愈巨大了,夜間的浪濤比起白夭看來更詭譎更神秘。

  海蘭在身後沒有動靜許久後,一個有力的浪潮差點把她跪坐的身子整個飄浮起來時,才木然的旋身看向海面。

  阿傑已經走到水深及腰的地方了,接著一個巨大的浪頭毫不留情的朝他當頭罩下,浪潮過後,他整個人已腳不著地的在海中浮沉,而海濤,是一個接著一個愈來愈無情的把他推向海中,並一次又一次的差點完全吞噬他。

  直到這一刻,海蘭才看清阿傑的決心!他真的想代替她死,而一個男人,除非真正愛著一個女人,否則誰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表現出這種行為。也在這一刻,海蘭終於相信阿傑愛她是不變的事實,她哭泣著,任淚水再次在臉頰奔騰著,顛顛躓躓的拔足向海中狂奔而去。嘴裡狂亂淒厲的高喊著:「世傑,你回來啊!剛剛我說的,全都不是真話,世傑,回來啊!」

  許久之後,兩條在浪中翻滾浮沉的身影終於相聚了,並相互扶持著遊回岸邊。在岸邊,兩個濕漉漉的身軀緊緊依偎擁吻!

  海蘭緊攀著阿傑,她雖渾身虛脫,卻充滿無限勇氣的想——經歷過這些,就算接下來他們註定要生活在人間地獄,她也決定要勇敢的陪他下地獄了!

  第七章

  這一個在海邊度過的夜,註定是要讓人輾轉反側,難以成眠的了!

  四個折騰了大半夜的人,回到寄宿的旅舍時已是淩晨兩點多,每個人,幾乎都是落魄、狼狽的。唐世傑和姐姐海蘭,一身濕漉,猶在滴水,孫梵身上夾帶了大量泥沙,海芃則最像個傷兵,足踝腫得宛如大面龜。

  幸好他們投宿的旅館有個古道熱腸的老闆,這老闆仍半掩著門在等候他們,見到他們一行四人時,他更是笑意盎然的上前迎接,並以一種見多識廣,沒有多問他們發生過什麼事的練達姿態,幫他們安排了洗澡水還張羅了一頓豐盛的消夜。

  在度過這個充滿緊張與疲憊的夜晚之後,孫梵和海芃心照不宣,善體人意的把阿傑和海蘭留在同一個房間中獨處。兩人則追加了一個房間,各辟一室安歇!

  在經歷了這痛徹心扉的夜之後,海芃根本無法入睡,她打了一通電話,找了個牽強的藉口向擔心她們的父母報平安之後,在旅舍的床上輾轉許久,只因為心中的困惑仍然太多,而足踝仍隱隱作痛,而這些足以使她睡不安寢了!

  於是她乾脆披衣坐起,不太熟練的拄起旅店老闆熱心借給她的一根臨時拐杖,一跳一拐的打開房間在旅館的走道上張望。

  由門縫她看出阿傑和海蘭姐姐共有的那個房間電燈已熄滅了,而孫梵房裡的燈光卻由門縫中隙出。海芃沒有仔細考慮自己的行為合不合宜,就躡手躡腳的,衝動的跨過走道,來輕敲孫梵的房門。未幾,門打開了,孫梵僅著一件汗杉以及一條短褲的斜倚在門邊,他的頭髮略微潮濕的散在頸際,整個人給人的感覺既慵懶又具魅力!

  他用漆黑的眼珠審視她半晌,從頭到腳,甚至沒放過那根她權充第三只腳的拐杖,然後揶揄的說:「夜遊的女神,就算多拄了根拐杖,你仍是不肯停歇你悠遊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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