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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而她的喊叫,讓正拾級而上的孫梵自然而然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她。

  淩海芃確實像一個好不容易抓住線頭的小孩,非得把整團線扯到淩亂不可的小孩。她毫不退縮的慧黠眼瞳、倔強抿起的漂亮嘴唇及執拗昂揚的小下巴,配著粉嫩的肌膚,讓她看來就像正在使小性子的小女生。但是,她穿著一身海洋藍褲裝的身影,確如她自己所說,一點都不像小孩子了!她有結實勻稱的骨架,修長纖細的身軀,凹凸有致的曲線,撇開她因車禍而受傷無法復原的腳不說,她渾身上下無不充滿了女性的柔媚與麗質天生。

  一個經過刻意粉飾妝扮的女孩子,在這種斜射的夕陽光線下,美醜大抵都是無所遁形的。但即在這種無所遁形的環境中,她的美依然近似透明的閃閃發光,她知道她自己有多美嗎?他懷疑她根本一無所知。

  她對生活的態度過於認真了。而她也是既自尊又自卑的。當他第一眼看見她時,便產生了這種感覺。她身上絲毫沒有驕傲不馴與愛慕虛榮的氣息,她年輕、純真、熱誠、充滿生氣,但她習慣掩飾這些特質。大概,是因為她的腳或某些原因,使她給人缺少了歡樂的感覺。

  這一刻他莫名的妒嫉,她對阿傑真的已用情用得如此深如此重了嗎?問題是她愛上誰都可以,她就是不能愛上阿傑!他奇怪女人選擇男人的眼光為何那麼偏差?她們似乎總是看中她們不該看重的,在付出而受傷害之後,對自己選擇錯誤的認知也總只有「不甘心」與「不死心」六個字!

  而他也是這六個字的無辜受害者之一,這讓他不禁要站在樓梯口,冷硬如石的問她:「你究竟為什麼要『執意』在阿傑身上?你真的那麼『愛』他?」

  他直截了當的說,令她頗為困窘,她解釋著:「目前,這與愛不愛無關,但我不是個對感情輕言放棄的人,要我放棄阿傑,得有放棄的理由。」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這麼說?她其實早就打內心放棄追尋阿傑的感情了,但她無法放棄自己追根究柢的好奇心!

  「你,究竟想從阿傑那裡獲得什麼?」他困惑的問。

  「我曾以為是愛情!但現在,連我也不那麼肯定了!」她輕聲的答。

  「很好,聽到你不那麼肯定,我甚覺可喜,那意味著你的腦袋瓜還有清醒的一部分!」他不客氣的批評,然後再次當她是個不存在的隱形人似的,他旋身便往樓上走去。

  海芃急了,他好像打定主意不讓她的好奇心修成正果,瞧他三兩個大跨步就已上到樓梯的一半。海芃也不懂自己哪來的力量又為何那麼堅持?她困難的用她的長短腳緊跟在他身後,上到樓梯,正好在他想「砰」一聲關上一扇房門時,她把雙手托在門上,和他相峙著。

  她的力氣終究抵不過孫梵,門最後終於「砰」的一聲關上。她不懂,他為什麼要蓄意逃避問題?她氣喘吁吁又苦惱兮兮的盯著那扇門,決定在面對非常的人時,就得使用非常的手段,反正她是打定主意不解開他們之間的迷團不回去了!

  所謂非常手段是——她像瘋子般砰砰的敲打著門板。

  仿佛經過了地老天荒,其實她才不過捶了約二十下,門就豁的被打開了,而她也在這一瞬間糊裡糊塗的被拉進門裡。

  孫梵就站在她面前,他光著上半身、下半身則仍緊裹著黑色緊身韻律褲,他像個性感的神,交叉雙臂、叉開長腿,抿著唇冷冷的打量她,冷冷的問了一個有點熟悉的問題,「你,究竟又想從我這裡獲得什麼?」

  這句話似乎有點一語雙關,海芃張口結舌,雙頰嫣紅的後退一步,半晌後才莫名所以的低語:「我想,我腦袋中還有著沒有清醒的一部分!」

  「我想也是!」孫梵撇撇唇、苛刻的批評:「不然,你不會笨得和一個男人單獨相處在一間偌大、人群早已散去的空房子裡,並來敲這個男人房間的門。」

  「你……你睡在這裡?」仿佛也在這一刻,她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莽撞。她驚愕的讓眼睛掠過她所處的房門,最先的感覺是這個沒有拉上窗簾的房門和舞蹈教室一樣,寬敞、簡潔、事實上還有點陽剛,夕陽的光線,仍停留在窗惻,明亮炙人。不過,當她無意間把眼光掉落在那張鋪著水銀藍絲床罩的雙人床時,那感覺不止是炙人而已,簡直像在焚燒!

  孫梵追隨她的眼光,落在那張床上。他由她酡紅的頰輕讀出她對那張床的感覺。他嘴角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痛苦微笑,發覺要抗拒她愈來愈難!

  他們現在單獨的被隔離在一個十分私密的空間相處著,她就站在他唾手可得的地方:她烏黑柔細的長直發嫵媚披瀉在肩背,她像墨刷一樣長的睫毛時而坦白時而掩蓋她眼底的情感,而她美麗的優雅、令他深深懷念的唇正不安嗡動著。

  他一直以為,經過上次花園那個吻,他和她就即將是不再交集的兩條軌道,可是為了某種堅持,她卻主動找上門來!

  孫梵覺得她確實勇氣可嘉,但她也的確需要一些教訓。不可諱言,他很好奇,她究竟把對他的冒險設定到何種程度?而她的勇氣,又能堅持到什麼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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