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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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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許多事情的發生全聚集在這一天──一個多一而又多霧的日子。 大清早,一陣無名的雨霧就把霧莊整個籠罩在一片愁澹的靜闃中。 但霧莊並非真的靜闃。在莊頤的複健室裡,水仙正以她護士的專業方式,協助莊頤做著舉步維艱的複健工作。 莊頤喘得厲害,他扶著兩根粗大的鋼管,第不計其數的伸直沉重遲滯的雙腿,緩慢謹慎的踏出一步。一陣痛楚襲來,他輕聲咒駡,看了看幾步之遙的輪椅,他大膽的挪移重量,之後他的膝蓋一彎,雙腿無力的下垂,屁股差點「砰」的著地。 「小心,小心!」水仙邊低呼邊揪緊他的臂膀,等他再度支撐好自己時,她略顯擔心的說:「想不想休息一下?不要太勉強自己。」 他額汗涔涔的點頭。「不管用!」他微側著他完美的頭顱,望著像在嘲笑他的光滑木質地板,怒不可遏的嘶吼:「該死的複健,根本沒有用,該死的腿,讓我自覺像只被留在花園石牆上進退不得的毛毛蟲。」 多美妙的形容詞!水仙飛快把輪椅推向他,攙扶他坐下之後,她好脾氣的朝他嫣然一笑。「別急,慢慢來嘛!毛毛蟲總有一天會蛹化成為翩翩飛舞的蝴蝶!」 「連走路都走不成的人,哪敢想飛?」莊頤冷笑。 看來他一早的情緒就不太好。水仙要求自已不為他情緒所動的繼續微笑,鼓勵他:「會的,總有一天你一定會走路的。」她堅定的說。 「是嗎?」他眼裡燃著嘲弄的火焰。「我怕我還學不來走路,你就先飛掉了!」 「什麼?」水仙皺起眉頭看他。 「我說──自從我那個玉樹臨風的醫生弟弟回到霧莊之後,你每天都神不守舍、魂不思蜀。」他也挑起一邊魔鬼般的濃眉。 「你是什麼意思?」水仙屏息,為他語氣中的霜寒及自已盲目的疑懼所席捲。 「還能有什麼意思!」他諷刺一笑。「你心裡正在盤算該怎麼和莊琛重溫一下鴛夢,不是嗎?」 「是誰給你這樣的想法?」她內心悸痛,但心痛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承受。 「想法不必誰給,每次你而對莊琛時的那副哀怨模樣,任誰都看得出來你對他餘情難忘!」他指控。 而他有什麼權利如此的指控她呢?水仙乾笑。「我哀怨?」她提高了聲音。被委屈的憤怒夾雜著多日來忍受韓雪碧的不滿齊湧而出。「你想知道我哀怨的真正原因嗎?我哀怨是因為我蠢得在短短的一個月裡就愛上只想報復我的男人,我哀怨是因為你才是一副想和韓雪碧重溫舊夢的心肚。」 「不要反咬我一口!」他以犀銳的聲音駁斥。「也不要重複的向我誓言你的愛,我不再相信!不再!」他強調,肩膊的線條更僵硬了! 他真是比條牛還冥頑不靈。水仙氣得想乾脆把他的輪椅傾倒!但當她看見他的表情時,她的怒意霎時消失。令她不再憤怒的原因,是他眼裡那抹深沉的傷痛。喔!原來他並不像別人所感覺的戴盔披甲、刀槍不入;原來他不敢愛人也不肯相信自己為人所愛,只是因為被背棄的傷害太刻骨銘心。 該死的韓雪碧!在為莊頤心痛的一刻,水仙不得不打心底咒駡她。 水仙想傾身安慰莊頤,並保證自己的愛,但她知道自己該留些時間讓他自行體會,而不該自賣自誇或逼他太甚,於是她輕輕旋身走向複健室的門口,又停下來側頭向他,說:「你或許以為不再相信愛,你便能獲得今生心靈的平和,但事實上,你卻是將你自己判入一輩子的戰爭。而只要你肯信任我,我保證終我一生的愛來為你編織一生的和平,我保證!」 她終究還是自賣自誇了,但水仙認為自己說的是肺腑之言。她不再看他表情與反應的輕合上門,並期待有朝一日他能夠為她開啟的不只是他的房門,還有他的心門。 當然,這麼輕微的觀念僵持只是這一天的小小開端。稍後不久,水仙就很不幸的開始了她的災難。 對莊頤說了那麼段信誓旦旦的話,水仙就算不看他的表情,也會揣測他的反應。事情就發生在她恍惚的走進靠莊頤書房的那間起居室的時侯。 她的屁股才沾著那組沙發,她就發現房裡另有其人。她認定「供應」別人各種口味冰淋淇的溫情男人──莊琛──正立在起居室的酒櫃前「供應」自己一杯氣味濁重的威士忌。 水仙驚跳了一下,驚魂甫定後很自然的說:「這麼早就喝烈酒,很傷身的!」 「你還會關心我?真叫人感覺訝異與──感動!」莊琛微笑著走近她,表情怪異。 「你是我的小叔,我當然關心!」水仙變成不自然的強調。 而她的強調,似乎有點激怒莊琛。「你一向如此,只怕我傷身,卻不怕我傷心。」他一屁股沉入沙發坐椅的一邊,頰上出現不知是激動還是不善飲酒的紅暈。「可是對我大哥,你是既怕他傷身,又怕他傷心!」 「假使你沒忘記,他是我的丈夫,我關心他更是天經地義!」水仙微側過頭躲避他直噴向她的酒氣。 「我豈能忘?你的丈夫原本應該是我!」莊琛真的開始激動了,他在小茶几上重重的放下酒杯,忿忿的說:「他橫刀奪愛。」 水仙錯愕於他語氣中的恨意,他和他的大哥不是前嫌盡釋了嗎? 「我們之間沒有愛,你應該早就體認這個事實。」她仰頭看他,勇敢的說:「你該愛的人不是我,是駱婷婷!」 「不,我從來沒有忘情於你。」他突兀的揪緊她的手,狂熱的盯著她。「駱婷婷只是我利用來挽回你的一部分,我想利用她來引你妒忌!」 「不對,你不應該這麼說,婷婷因為真心愛你,才把自己交托給你,我瞭解她,她是個相當自愛的女孩,你該真心把握!」她試著掙開他並和他講理。 「但我的真心卻只留給你。」 「不!」水仙為他的執迷不悟搖頭。 「是!」他執拗的更迫近她,帶著醉意詭譎的瞪著她。「你知道嗎?我的前嫂子韓雪碧曾對我說,撞見你光著身子愉悅且陶醉的躺在我老哥懷中,但我不相信殘缺如他,能帶給你什麼愉悅與陶醉。」 水仙愣了一下,臉頰倏忽漲紅。原來他們交頭接耳是為了這件事。「你們沒有權利討論這種事,她為什麼要對你說這些?」她帶著隱私被褻瀆的怒氣反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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