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季瑩 > 霧莊水仙 > |
| 二十一 |
|
|
|
牧師篤定的清清喉嚨,像沒發生過剛剛那回事似的說:「親愛的兄弟姐妹們,請神賜福給身受苦難的人,至於我們,得回到被中斷的婚禮上了。」 牧師的務實,惹來了原本情緒緊繃的觀禮群眾們一陣莞爾。婚禮持續的進行著,莊頤和水仙交換誓詞,交換戒指,並共同聆聽著牧師的祝禱詞。 水仙的感覺只是愈來愈麻木,經過了剛才莊琛的那一幕,她偽裝的自持幾乎全部潰決,她不懂莊頤在剛面對過自己親弟弟的怨恨之後,怎能仍是一臉諱莫如深、無動於衷的坐在那裡,並和她共同許下那些不值一文的諾言。 歷經四年的交往,水仙一直知道,在莊琛的眼裡、心裡有多麼看重他這個唯一的至親,莊頤大哥。可是明顯的──莊頤是兩兄弟裡的冷血動物,至少眼前是。 而她麻木感覺裡僅有的恐慌正是這點。她笨到選擇了冷血的這個,她懷疑,她將在這場婚姻之中失去什麼?而她的懷疑,在下一分鐘被印證! 第五章 「莊頤,現在你被允許親吻你的新娘了!」牧師高聲宣佈。 「我萬分的迫不及待了!」莊頤回以嘲弄的一句。 之後他在水仙能夠反應之前,把她單手一帶,帶往他坐在輪椅上的雙腿,他的腿並非全無知覺,額外的重量令他眉頭一皺。但那陣痛他沒放在心上,他認為值得的,因為他新婚妻子臉上的錯愕表情娛樂了他。 水仙的確是錯愕的,她以為她只要輕輕俯頭,讓坐在輪椅上的他能蜻蜓點水的親吻到她的頰便算禮成,誰知道她還得忍受這個。 教堂裡響起了人們的低呼,每個人似乎都在瞠視新郎突兀且大膽的行為。 現在她整個人跌坐在他的大腿上,姿勢說有多麼不雅就有多麼不雅,在她能夠矯正姿勢之前,莊頤就掀起了她的面紗,在她能夠吸一口氣之前,他就把她的頭拉向他並打算親吻她。 水仙的直覺主宰了她,她不自覺的以雙掌抵在他的胸口,抗拒他俯近的頰。 這是個錯誤的舉動。教堂裡的人或許無法注意到,但莊頤注意到了。對他來說,她的拒絕訊息明晰且確定,而這令他那對漆黑深邃的眸子像快噴出火了。他以緊而有力的擁抱環住她,有效的瓦解她雙臂的拒力,在她還來不及做出下一個舉動之前,他的唇猛覆上她。 在他書房那一夜的吻又在教堂裡被重複演出了! 他灼熱舌撬著她的牙關,像一陣急於吞噬一切的風暴,當她的唇整個沒入他的唇中時,觀禮的賓客驚喘出聲。 她荒謬的聽見前排座位上她的兩個妹妹咯咯的笑聲,那使她的臉龐憤怒的漲紅,她的耳際迴響著同樣的狂怒。他不尊重她並以愚弄她為樂事,這樣的認定讓她氣得想打開他,但她不能當著賓客的面前這麼做。 她忍耐著他的吻,並費心的控制自己不發出熱切的呻吟──而想到自己莫名的感覺「熱切」──她更加的憤怒了! 終於,見怪不怪的牧師以一個玩笑中止了他們的親吻。「啊!由孩子們的親吻足以證明他們正置身相愛的天堂,不過,孩子們,你們可能得控制一下你們的熱情,不然我恐怕你們會把相愛的天堂變成燃燒的天堂。」 教堂裡再度爆起一陣笑聲。莊頤終於鬆開她,她則像是被火灼到般用跳的跳離他身上。掙脫他之後,她的第一個念頭是想伸手抹去他的吻,但她絕望的知道自己最終仍無法將既定的事實由生命中抹去。 禮成了,牧師宣佈。恭賀的賓客向她和莊頤聚攏過來,接著他們在「婚禮的祝福」歌聲伴奏下被簇擁出教堂。 坐入禮車到喜宴場地之前,水仙被玫瑰提醒丟出她手中的新娘花束,她原是希望意霞能接到捧花,但捧花意外的落入直到婚禮將近尾聲前才匆匆趕到的駱婷婷(哲風之妹)手裡。 駱婷婷相當驚喜的問:「這算是幸運的一種嗎?」 沒接到花束的意霞先是發出失望的呻吟,繼之噗哧一笑說:「據說是的,下一個披婚紗的女孩應該是你。」 「可能嗎?」駱婷婷一副連自己都難以置信的表情。 臨上禮車前,水仙瞥了駱婷婷在意霞危言聳聽後顯得相當錯愕的可愛表情一眼,滿懷悒鬱的想著:這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的,沒有! 莊頤,坐在喜宴的一隅冷眼看著自己的婚禮,就像他一直冷眼看著別人的人生。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