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季瑩 > 水翎格格 > |
| 三十二 |
|
|
|
有情來下種,無情花即生溉情又無種,心地亦無生。 在水翎的堅持下,霜若果真把心一橫,剜下了水翎一塊心頭肉。 水翎馬上痛得昏厥了過去! 和尚拿著所需,依舊面不改色,笑嘻嘻的從他那只看來有些髒的小囊袋裡拿出些藥草什麼的,躲到一個僻靜角落說要揉成藥丸。 霜若倚在門檻歎息,不懂天為什麼要這麼捉弄人,哥哥是為護衛二格格而遭死劫,二格格又是為了挽救哥哥而挨刀剜,唉!這人世間的一切,莫非真如癲和尚所說的——都是「因緣」所致? 霜若苦思,並不覺暗想著兄嫂這段「因緣」將會如何「結果」? 水翎的婆婆田氏,在不久後獲悉水翎為鴻飛所做的犧牲,內心頓感悲欣交集。欣喜的是,媳婦對兒子果真是有情有義;悲傷的是,水翎卻因為挨了這刀而就此一病不起。算一算,一家子四口,竟有半數纏綿病榻,叫田氏怎能不憂傷? 不像鴻飛,水翎還是有神智的。她胸前的傷口雖仍不時悸痛,可田氏和霜若卻把它處理得很乾淨,怪就怪在少了胸口那塊皮肉之後,水翎就像被押走了一條神魂似的渾身乏力,虛軟如綿,根本下不了床。 大夫請來過了,每個都說她是操勞大過又失血大多,導致心神大虛。醫也醫過,補也補過,時間又忽忽過了近半個月,水翎依舊是這麼副使不了力病佩慵的摸樣。糟糕的是,服用了和尚的怪偏方半月餘,鴻飛雖沒有命喪黃泉,病情看起來卻也沒有起色。 眼見這「一病未乎一病又起」的情形,霜若自然急了,她想要揪出那癲和尚來痛揍一頓,更可怪的是,那癲和尚卻像自海寧消失了般,找了半天連影子也沒找著,更甭說要找到人了。霜若除了扼腕之外,只能慨歎尹家的時運不濟與多災多難。 但尹家的災難可不僅於此! 水翎病倒後滿半個月的這天,靖親王府裡的一批人馬突然自京師殺到海甯尹家,其中包括被赦封和頓公主、且于幾個月前產下一子的大格格纖月、額駙任昕、三格格花綺,以及幾個霜若也叫不出稱謂的官吏。 他們一群人一進尹家的門,田氏和霜若只好忙著張羅,官家氣派畢竟不同,田氏一點也不敢怠慢。再瞧他們個個喜孜孜的,一副面容抖擻、遊興正濃的樣子,田氏和霜若便猜想,他們應該沒有收到水翎以快船快馬遞送出去的那些信;這從三格格花綺便可聽出端倪。 「咱們來探望我姐夫及水翎姐姐。奇了!怎麼不見他們的人影?」 花綺直性情,一沒見到人便毛毛躁躁的引頸張望起來。纖月是大姐,自需顧著靖府的形象。「三妹,你別急,你二姐及姐夫可能正在內屋忙著張羅,要好好款待你呢!」 制止了花綺的失態,她攜夫婿任昕一同向田氏問安。 「尹夫人這一向可好?」任昕打揖問道。 「好,好,只是……」 田氏吞吐之下,纖月卻沒有察覺,只是接續任昕的話尾客套道:「二妹遠嫁來海甯,勞煩尹夫人多方照顧,阿瑪、額娘和我皆銘感五內。且則,聽阿瑪提起江南水鄉的景致秀麗,又適逢額駙因事得下江南」趟,所以我們邊走邊玩,路過海寧,順便來探望水翎及鴻飛,還望尹夫人不嫌棄我等的冒昧與不請自來。」 「格格——呃!公主殿下和額駙的大駕光臨,使海甯及尹家蓬事生輝,說嫌棄說冒昧,豈不折煞咱們。」田氏略顯慌亂的和霜若互望一眼,又遲疑的說:「只是……」 「只是什麼?」一進門,花綺就感覺尹家氣氛怪怪的,她說話雖直棱棱的,觀察事情卻頗敏銳。 「只是……」話到臨頭,田氏反而吞吐了起來。鴻飛和水翎都臥病在床,鴻飛病著倒沒話說,可二格格的疾因,又該怎麼對靖王府的人開口? 反倒是霜若,吃了秤鉈鐵了心,豁出去了。「公主、額駙、三格格,我的哥哥和二格格——都病了,他們現正臥病在床榻上。」 「病了,為什麼?」纖月和花綺同時一驚。 霜若只遲疑了一下,便把事情的經過——從鴻飛在水翎的看護下病有起色,到創立「海意坊」,到夫妻倆遭遇巴鍇,還有鴻飛昏迷,及癲和尚建議剜肉作藥丸等等……一五一十,無一疏漏的細細道來。 聽到水翎為了鴻飛而自願被剜時,纖月搖頭喃道:「癡子!」 聽見一向纖弱的二姐當真被尹霜若剜下一塊肉來,花綺當場跳了起來,痛駡:「荒唐!」 自然是荒唐的。人生之中,荒唐的人、荒唐的事不知凡幾,只是眼不見不為憑。稍後,當任昕和纖月一夥人探看過水翎與鴻飛之後,有了結論。 可他們的結論稍後再談,咱們且先說花綺這烈性子格格的不理性反應。 「你們尹家該當何罪?想半年多前,我阿瑪和額駙帶來海寧的可是個好端端的人,怎麼嫁人你們尹家才半年,我二姐就變得如此淒慘?你們究竟是怎麼淩虐欺侮她的啊?」 「我們沒有淩虐欺侮二格格一分一毫!」霜若答道。 「是啊!是啊!二格格這門親事,我們尹家算是高攀的,我們疼她護她都來不及了,哪敢欺淩她!」田氏則惶惶哀哀的說明。 花綺年紀輕,性子烈,哪聽得進這些解釋,她只是一意威嚇。「治罪!待會兒我就前往塘監大院謝大人那兒,叫他來抓人,重重的懲治你們這對狼狽為奸、陷害皇親的母女!」 聽著花綺如此酷毒的批判,霜若心裡當然老大不舒服。「三格格,『君子的量大,小人的氣火』,你們雖貴為皇族,也不能如此黑白不分,蠻不講理!」 「批評皇族,更該治重罪!」花綺更嚴厲的恫嚇。 「治罪便治罪,我們尹家問心無愧!若真活該倒楣要栽在你們這些仗勢欺人的皇親國戚手裡,我們也認了!」霜若杏目圓瞪,一副土可殺不可辱的神情。 任昕和纖月眼見年輕的兩人正惡臉相向,趕忙向前排解紛爭。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