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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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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親生父母,也就是我那無緣的岳父母,早就不知上哪投胎轉世去了,你拿他們立誓,豈不可笑?」他淡漠的嘲弄。 「那麼,我能怎麼辦?我無法證明……」 「不必證明,也不怎麼辦!」向日青剛愎的切斷她的話。「我向日青既然有眼無珠,娶了你這不守婦道的女子進向家的門,我也認栽了,不過你別擔心,我不會因此而休了你,我只想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行我的獨木橋,咱們各自為營,互不相擾,而你也別再對我賣弄信誓旦旦那一套,這樣我便謝天謝地了。」說著,他不耐煩一甩袖,神情是明顯的在下逐客令。 燕娘開始灰心,灰心於向日青的剛愎自用。「我也不喜歡信誓旦旦,可是用你的頭腦想想,如果我當真要欺蒙你,還是有很多方式可以偽造一個女子的純真,例如在床上灑些東西,如果我安心要誑騙你,那麼我又何必等到事情發生之後,才如此辛苦的亡羊補牢?」 仔細想想,燕娘的說法不無道理,可歎的是,向日青正是世上最先人為主且執迷不悟的那種人,在他的想法中天下的烏鴉是一般黑,而她巴燕娘和巴鍇雖沒真正的血緣關係,卻是浸在同一染缸之中長大,況且她曾有和他的摯友聯手誑騙他的紀錄,他又豈會再次輕信她? 「你本是個處心積慮的人,有什麼事情你算計不出來?你在靖府故作可憐,引來格格幾個姐妹對你另眼相待;你在額附及連公子面前假裝對我心儀已久,哄得他們義不容辭的幫你誘我落人婚姻的陷阱;這次你又故技重施,想假作貞潔,窮裝無辜,我早看穿你的伎倆.又怎麼可能再次信任你?」 向日青以為自己的話是字字要害、句句實言。可是燕娘卻因他惡毒的指控而腦袋轟然,酸楚滿懷。 丈夫的不夠體恤與不願憐惜,令她對婚姻的憧憬至此化為烏有。 「感謝你把我抬舉得像個喪心的陰謀家,像個天生的呂不韋,可你也好不到哪去,你只不過是個好逃避現買的偽君子。這一時刻,燕娘心已成灰,她只圖個嘴快,哪還管得了什麼三從四德。 「你應該無法否認你之所以和我結親,圖的也只是報復二格格舍你另嫁,而你,若真深愛二格格,當初就該像個敢愛敢恨的大丈夫,就算橫刀,也該將她強奪過來,再不然,你就隨她去呀,去海寧、去天涯地角,要私奔要潛逃都不難做到,可你什麼都沒有做,只像只縮頭烏龜,眼睜睜的看著她離鄉遠嫁;你扼腕,你買醉,你拿自己的婚姻耍意氣,拿我的終身當陪葬,你——真是個偽君子,我——恨你,我真的好很好恨你!」 燕娘剴切的控訴著,日青卻愈聽愈面無表情。「恨我吧!愛人不是一種福氣,能恨,才是一種福氣!」他置評了幾句,便套上外褂,漠然的,頭也不回的踱出客房去。 終於和日青撕破臉了!燕娘除了十分後悔,心中更只剩迷憫與惶惶。她想著自己大概是生辰八字不好,才註定了愁苦不斷;她想著未來的人生漫漫,路應該怎麼走才算妥當?她想著…… 唉!她其實除了苟安於現狀,其他也無法可想!而這或許又是生於封建世代的女子最大的悲哀! 碧紗窗外靜無人,跪在床前忙要親, 雖是我話兒嗔,一半兒推辭一半兒肯。 這是正在海寧上演的另一幕。在那有時驚濤拍岸,此刻卻平靜無波的海甯提塘邊的某顆巨石旁,尹鴻飛正附在水翎耳畔,似戲譴又似挑逗的喃喃念著元人關漢卿的一段曲兒。 水翎聽著,半羞半喧半笑的撇過頭去,假裝不睬他。鴻飛怎麼肯就此放過她。他輕拉著她下垂長穗,桂以珠玉的如雲發縷,嘻皮笑臉竄改曲句道:「娘子,此刻正是『濤定海寧靜無人』,你就賞我一個『親』吧!」 鴻飛的反應之快,令水翎莞爾,可他愈來愈厚臉皮,令她窮於應付。「鴻飛,所謂『上床夫妻,下床君子』,咱們現在可不是在……床上,而是在海邊!」 「唉!水翎,你應當聽過『天為幕,地為床』,何況我現在是太早之望雲霓;你就賞我一『口水』喝吧!」 他的一語雙關,果真逗笑了水翎。她纖肩一聳一聳的笑著,邊指向海。「你呀!『口裡甜甜,心頭一把鋸鋸縑』。想喝水呀,你前頭不就有一大攤,幹嘛想圖我一『口水』?」 「此水非彼水啊!海水是鹹,口水是甜。而我是聰明人,自然只取甜,不取鹹。」 「呀!你不說,我還不知道你原來是個只娶『田』、不娶『賢』的勢力眼呢!」水翎反過來以諧音饃他。 鴻飛輕笑,故作不耐的催促,「好了,耍嘴皮於是愈要愈渴,這口水你到底賞是不賞?」 「不賞!」 「不賞,我可要用偷的羅!」 「來啊!來偷啊!」水翎俐落的跳起,在鴻飛意圖攫住她之前,奔向海畔。 於是,這對小夫妻便在落餘輝中的海之隅、水之湄玩起了互古的追逐遊戲。當然,鴻飛偷到「口水」了,而且還偷了不止一口。而水翎的「拋家髻」在鴻飛熱情的蹂躪之下,又散亂了;這對恩愛的小夫妻。似乎已經拋卻了鴻飛可能再度怪病纏身的陰影。 可惜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道出了人世的無常。鴻飛的禍,發展於他無法預知的風夕間,也發生在他不能算計的刹那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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