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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夜裡的八、九點,兩個不速之客粉碎了阿騰和何旖旎之間的溫馨及親昵。

  那時,阿騰和何旖旎正倦極的相擁而眠。先是一個手持木棍的男子沖進門來,誇張的叫囂同時驚起阿騰和何旖旎,接著另一個女人也沖了進來。

  那男人是個原住民,他喝醉了,眼中佈滿血絲,掄起木棍便往床上的阿騰和何旖旎打來,幸好他身後那個長髮女子及時抓住那只木棍。

  她喝叱道:「那達,你冷靜一點。」

  「不要阻止我!」那個名叫那達的男人瘋了般的咒駡。「我要痛揍答娜這賤女人一頓。」

  側且專注的傾聽了一下,阿騰先拉了一條被單護住何旖旎,自己則迅速的套上長褲,再摸索著拈亮檯燈。

  「你是誰?為什麼在我的屋裡撒野?」

  「你才撒野,答娜是我的未婚妻,你竟敢誘拐她!」

  答娜?阿騰和何旖旎同時一陣錯愕。

  「你是答娜的未婚天!我經常聽她提起你,可是我已經三天沒兒到答娜了!」瞪大茫然的雙眼,阿騰據實回應。

  「少騙人!答娜開口閉口都是你這個瞎眼雇主,她親口告訴我,她喜歡你,昨晚她就沒回去部落,怎麼可能不來找你?!」原住民男子眼中添了份暴戾之氣。「叫你身後那個女人出來,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答娜?」

  眼看著那男子又舉起木棍,直朝阿騰劈來,何旖旎慌忙露臉,抱住阿騰。即使只裡了條被單,她晶亮的眼神及高昂的小下巴,仍十分迫人。「我不是答娜,我叫何旖旎,是葉先生的朋友!」

  叫那達的原住民男子突然靜了下來,他乏力的垂下木棍,像一個做錯事的小男孩,一臉的茫然與畏縮。

  那達殘暴的氣焰消失了,何旖旎不再提防他,反倒是他身後那個長髮女子驚訝的低喊,引起她的注意。

  「何旖旎?!」

  那聲音不算熟悉,卻也不能說陌生。抬頭看清邵長髮垂肩、皮膚略呈麥色、有雙澄澈明眸的女子之後,她先是疑惑,繼之跌坐在床上。

  天啊!是唐依娜!

  就算唐依娜如今的穿著、打扮和以往截然不同,但何旖旎仍不會錯認眼前這個明媚的女子,就是受陶健方器重的唐秘書,當然,也是那天在她的訂婚宴上對她投以莫名的憎恨眼神的唐秘書。

  天將毀滅她了!唐依娜不是隨陶健方去香港出差了嗎?啊!常茵說過,為了她的腿傷,陶健方已經趕回臺灣,那應該是她陪阿騰去見他父親最後一面之前的事了,也就是說,是三天以前的事?

  只是,為什麼唐依娜竟出現在這個山間小鎮?且在這個時間出現在綠屋。

  何旖旎的心中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三天之後,她就要和陶健方訂婚,很難解釋為何自己會躺在未婚夫以外的男人床上!

  令她錯愕的是,在雙方一陣震驚過後,唐依娜只是微微掠過一抹很難形容的飄忽笑容,便當做不認識她一般的拉著那個茫然失措的原住民青年,疊聲道歉,退出綠屋。

  綠屋終於又恢復平靜了!可是何旖旎的心卻再也平靜不下來,唐依娜離去前的那個詭異的微笑,令她既心虛又懊惱。

  「你沒有受到傷害吧!小旖?」阿騰嚴肅的問著,仿佛也感受她那不尋常的安靜。

  「不,沒有!」她淡淡的回答。事實上,傷害一定是有的,只是傷害程度的輕重。

  「小旖,你在想些什麼?」過分的安靜今阿騰變得神經緊張。

  「阿騰,我在想,今後漫長的人生,你必須獨自走了,而如果有責心待你的女孩,不要忘了把風箏的線頭交給她!畢竟你並不適合做-只斷線的風箏。」

  「什麼意思?」她話裡的暗示狠狠擊中了他。

  「明天我必須回臺北進行我婚禮的準備工作,我的結婚照還沒拍,甚至連禮服我都沒試穿!」即使知道這些話十分殘酷,她還是不得不說。

  「小旖,不要跟我開玩笑!」阿騰急切的擁近她,滿臉的真摯。「現在,我擁有太多,捨不得失去,我想,你一定也是抱持著這樣的心態。」

  「我是!」她仰望著他,希望不會傷害到他,可是,她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大陶能給我的太多了,正因為捨不得失去,所以我必須回去!」

  「我不相信!」他蹙起眉頭。「那我們先前發生的事又算什麼?」

  「只是情欲!」她抑住心中的痛,努力掩藏感情,「男女之間自然的情欲。」

  「可是你曾提到愛情!」阿騰道,神情嚴肅到近乎神聖。

  「不能否認,我對你還有愛,可是,我更貪戀不必勞心勞力的日子,貪戀被嬌寵、呵護的日子,和你在一起,我無法擁有那樣的安穩……」說這段話的時候,何旖旎感覺到強烈的哀傷。

  而阿騰也如她所願,在沉默片刻之後,開始惡意的貶低自己,「你就直說——就因為我是個一無是處的瞎子。」

  不!他不是,她在心裡呐喊,可是她必須制止自己的心軟。

  阿騰和陶健方兩相權衡——她知道自己別無選擇。

  沉默是最狠毒的懲罰。

  阿騰的神色由悲傷變成了憤怒。「我已經不太明白,不明白這份愛帶給我的痛苦是什麼,我的過分熱情?或者是你的過分無心?」

  她不能回答,也無法回答愛得越深,傷得越重。

  如今,只有激情能夠短暫彌補這道痛極的傷痕。

  他並沒有拒絕。
  嘟嘟聲響起,陶健方從臥室走向起居室,不疾不徐的拿起手機。

  「喂!」

  短暫的無聲之後,一個輕柔混合著遲疑的聲音從電話彼端傳來。

  「大陶——」

  「依娜?」

  「是我!」

  「我說過最近別打電話來的!」他語氣中有強烈的不耐。

  話筒另一端沉寂了片刻,之後,唐依娜的語氣也透露些許不滿「我不會再打了,這是最後一通,而這通電話是在提醒你,別太信任你那純潔的小新娘,就如同你不信任我的忠貞、我不信任你的忠誠一樣。」

  可以聽得出來,她的話裡充滿憤懣。「什麼意思?請你說清楚!」陶健方的聲音變得十分嚴厲。

  對方似乎正猶豫著該怎麼說明!可事實上,她更明白這樣的一筆感情爛賬,永遠也沒有明朗的一日。

  「我給你一個地址吧!」她輕噓口氣,仿佛不得不這麼做,「你的小旖現正滯留在這個山間小鎮,和一個雙目失明的男人在一起,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連夜趕過去看吧!我累了,不多說了!」說完,電話迅速切斷!

  「依娜!喂——」

  關上手機,陶健方瞪著紙上的住址,考慮著該不相信唐依娜?但思及唐依娜一向對他忠心耿耿,他拿起紙條,穿上外套與車鑰匙、大步走了出去!

  拎起背包,何旖旎再次走出綠屋。

  一早醒來沒有看見阿騰,卻在早桌旁看到一個他留下來的紙袋與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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