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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一個月之後,何旖旎與陶健方的婚訊公佈了。

  四、五個禮拜對於常人來說也許有點長,但對一個准嫁娘而言,卻是非常短促。

  身處繁忙的事業當中,陶健方對婚禮的各項事宜自然是分身乏術,無法事事躬親,於是,他又「友誼情商」了何旖旎那幾位好友來幫他統籌婚禮。

  李傑洛負責企劃,柏常青負責招待,至於鐘珍、柏常茵自然也到齊了。

  自從婚訊公佈後,何旖旎便經常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

  而就在婚禮舉行前三個禮拜,發生的某件事讓何旖旎神魂遊得更遠了。

  鐘珍和常茵因為事發時恰巧置身現場,因此探討出了何旖旎這一陣子經常失神的原因。

  這天,她們三人正在某婚紗攝影大門口的櫥窗前欣賞一襲露肩曳地,線條簡單大方的禮服時,一個長相福泰,抱著一盆盆栽,自稱「河豚」的人出現了。

  只見他目不斜視的走向何旖旎,兩人走到一旁嘰哩咕嚕說子……大堆,「河豚」還賊眉賊眼的睨了她們這方向幾眼。

  不久,他又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封信,鬼鬼祟祟的拿給何旖旎,連帶將他手中捧著的那盆盆栽也塞進了她懷裡,然後也不理她在他身後叫喚,轉回便往反方向走……

  他的怪異行徑,的確引起了鐘真和常茵兩人的懷疑。

  「喂!剛才那個人挺不紳士的喲!」等何旖旎看完信走了過來,常茵開始發出不平之嗚。

  「人長得漂亮就是不一樣,婚都訂了還不乏追求者,可是那個愛慕者也真古怪,送的不是一束花,而是一盆草?」鐘珍探詢道。

  望著那盆「草」出神良久,何旖旎才喃喃自語。

  「它是『卡司比亞』,又叫小星辰花,原產于歐洲、東亞,性喜冷涼,春末至葉叢中抽出花莖,上面會長有許多細小花苞……」說了一半,她面帶徨然的靜了下來。

  「哇!你幾時從圖書館學系轉到園藝系的?」常茵和鐘珍搞不懂何她怎麼知道這麼詳細?不過,兩人之後又為她臉上的表情靜了下來。

  一向倔強的何旖旎竟然滑下淚來。

  從未見過她這種脆弱模樣的鐘珍和常茵突然慌了起來。「怎麼回事啊?」兩人異口同聲的問。

  「他總是說——我像極了卡司比業,外表冷漠,卻纖細優雅,姿態獨特。」

  「『他』是誰?」

  「剛才那只河豚?」

  姑嫂兩人爭相發問。

  「他是——阿騰。」咽了口口水,何旖旎艱澀的回答。

  「阿騰又是誰?」常茵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阿騰?」鐘珍想了一下,驚叫起來。「那個對你『餘情難忘』的傢伙?」

  「誰?哪個?我怎麼不知道有這號人物?」常茵追問。

  「就是三年多前,在小旎阿爸肉圓攤子被我撂倒的小混混啊!」

  「原來是他!他怎麼還敢再來糾纏小旖?嫂子,我看為了小旖的幸福著想,你最好再出馬一次,用你空手道黑帶的本事,海扁他一頓……」

  「不必了!」何旖旎飛快的搖頭。

  「什麼叫不必?當初他大鬧你爸爸的肉圓攤子,萬一他狗改不了吃屎,這次鬧得很可能是你的婚禮。安啦!憑我大嫂那兩把刷子,絕對會把他打得滿地找牙的,對不對,大嫂?」常茵來回看著鐘珍和何旖旎,一臉氣憤。

  「不勞你們費心了,真的。」她神情落寞的說:「葉騰已經不是以前的他了,即使要鬧,他也找不到來的路了。」

  「怎麼,他翹辮子了?或者,他缺了腿斷了胳臂,成了殘廢?」常茵一向愛憎分明,對於不喜歡的人,她絕不留情。

  鐘珍還來不及制止她的刀子嘴,何旖旎竟眼淚撲簌簌的流下來,哽咽著說:「他沒缺腿也沒缺胳臂,但他的確成了殘廢,他瞎了雙眼,再也看不見了!」

  鐘珍和常茵同時一愣。

  常茵囁嚅著:「他看不見了不是更好嗎?從此他就不會再來騷擾你了。」常茵這麼一說,何旖旎的眼淚反而掉得更凶了。

  鐘珍心昱向較細膩,看著何旖旎一手捧著那盆「卡司比亞」,一手緊捏著一封信,她頓然明白,原來阿騰與何旖旎之間餘情未了。

  鐘珍突然意識到事態的嚴重。

  「小旖,你願不願意和我們談談?或者,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讓我們一起看看那封信。」站在好朋友的立場,鐘珍提出不情之請。

  擦去眼淚,何旖旎沒有猶豫的將信遞給鐘珍。

  鐘珍拉出信紙,常茵湊了過來,一段字跡紊亂,但看得出竭力想維持工整的文字躍然紙上。

  An Angel何旖旎:

  終於能再提筆寫這樣的一封書信給你,我曉得你再也不會把它界定為情書,正如我或許再也寫不出從前寫情書給你時的深刻筆跡。

  而相信你也知道我失去的不止是筆跡,還有我的眼睛。從光明到黑暗,此刻的我,是一個在黑暗中飄泊的風風,也許線頭握在別人手上,但我看不見誰掌握了我的生命。

  其實,你也明瞭,長久以來,我對我們這份感情仍有所冀求,期望是你抓著我的線頭,但我很清楚那真的是一種妄想。

  你始終是我心目中的天使。縱然我曾經祈求老天——讓你我之間的結局有所不同。但,你也知道,老天絕不會因為我偶爾的虔誠,而應允我什麼的!

  認識你,算是命運的作弄,讓你出現在我的生命中,卻又令你離我遠去。

  不過,我想這樣的結果可能最好!

  好了,這是我最後一次拿風箏來煩你。至於這盆「卡司比亞」是我走了好些地方才買到,記得它是你以前的最愛,或許現在已經有所不同,但它至少是我的一份心意與祝福。

  不再是你的阿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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