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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這大概也算是因禍得福吧!」壓抑波動的情緒良久,何旖旎終於擠出了這一句話。

  「可以這麼說吧!」何明屯苦笑。

  「一年多前我上山找他,他似乎已經適應了黑暗,還興致勃勃的邀我們喝酒,幾杯黃湯下肚,他感慨的表示,如果老天能讓他張開眼睛看這世界幾秒鐘,那麼他最渴望見到的只有一個人,一個他最愛的人。騰哥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我們一致相信他說的人就是你。」

  「即便是,那又如何?」何旖旎故作不在乎的聳聳肩。

  「可至少你不應該那麼冷漠,畢竟騰哥一直對你念念不忘啊!」

  「我早已忘了他,我們是不可能再有交集的。」

  「就算如此,至少還能做個朋友吧!騰哥嘴上雖然不說,但我們知道他真的想見你,誰知道當他獲知我們打算要去找你後,竟威脅我們別再去打擾你。他的要求,我們做到了,可是他的痛、他的苦,我們也全看到了。今天在這裡看到你,我不知道該把它當做是老天的垂憐還是作弄,可是騰哥真的想見你,即使是一通電話也好。」

  「我——不能!」何旖旎再次拒絕,但她發覺這樣的拒絕好困難。

  「這是騰哥的電話和地址。」何明屯塞了一張紙條到她手中,然後低聲警告。「陶先生回來了,快把地址和電話收好。」

  何旖旎一抬眼,果真觸到陶健方的雙眼,陶健方看看她,又看看何明屯,眼中有著疑惑。

  何明屯連忙走上前握住陶健方的手,態度輕鬆自若。

  陶健方和何明屯兩人相談甚歡,一旁的何旖旎則緊捏著那張紙條,雖然她臉上依舊掛著微笑,然而她的心卻早已飛得老遠。

  認識葉騰的那一年,她才國三。

  應該是無憂無慮的時候,可她的生活卻因為母親的早逝而罩上陰霾。國三那年,父親決定續弦,讓她自覺被背叛的不只是去世的母親,還有她。

  那時的她和所有青春期的孩子一樣,充滿了叛逆性。

  父親將繼母娶進門的那一天,也是她決定離家出走的那一天。

  拎著小包包,她在大街小巷裡走著,黃昏時,她獨自一人徘徊在小公園中。

  直到夜色籠罩,街燈亮起,兩個鬼鬼祟祟的男人不懷好意的走近她,何旖旎直覺的掉頭逃跑,但他們堵住她,還說了一些猥褻的話。當他們伸出手碰上她時,她忍不住驚叫出聲。

  這一叫,果然吸引了別人的注意,幾個自稱X幫的少年,路見不平,出手打跑了那兩個男子。

  帶頭救她的人就是葉騰。他留著比她還長的頭髮,瘦高的骨架,看得出與她年齡相仿。身旁一票被他戲稱為「水族」的小弟,其中包括綽號「河豚」的何明屯、「魷魚」尤威義,和「參巴」巴仲方。

  阿騰得知她翹家,於是收留了她,帶著她回到他僅堪遮風避雨的家——一棟破公寓的四樓,十來坪大的地方。

  而何旖旎竟也毅然下定決心要跟著阿騰。

  剛開始她幾乎沒有後悔過她的選擇,阿騰雖在幫派打滾,可是他不沾毒品,不逞兇鬥狠,也十分有義氣與智慧,所以他沒有所謂「兄弟人」的頹廢與墮落。

  帶她回家之後,他很君子的讓出唯一的一間房間給她,並命令河豚、魷魚等人不能隨便去打擾她。

  或許因為她是他們那個「水族」窩裡唯一的女生吧!阿騰也就特別的寵她、護她,也不避諱的在他的弟兄面前表現出對她的「特別關照」。

  那一陣子,因為對父親再婚的不滿,她蓄意翹家,但又因為掛念著父親,她顯得相當邑鬱寡歡,為了讓她開心,他總會刻意設計一些小驚喜來討好她。

  他有一輛不算新的機車,三不五時便載著她上溪口賞鳥,上山采野薑花。在溪口,他們能坐到日暮黃昏,等阿騰用他的口琴吹出一曲「綠袖子」做為結束。在山上,除了采野薑花,他還會刻意去撿許多大松果回家,細心的以熱融膠在每個松果的硬瓣上粘上珠子,成為璀燦奪目的松果珠球,再送給她。還有那些放風箏的日子……

  而她和阿騰的戀情也相當「自然」的展開。那年夏天,他騎著他那輛「豪邁」,頂著三十多度的烈日,載著她穿梭於一些古舊的小巷弄,為的是尋找一家專賣酸梅湯的小店,理由是——在她小時候,她們一家三口曾經在那家店裡喝過酸梅汁。

  「那家店的酸梅湯好好喝喔!現在想起來,我都還會流口水呢!」她坐在摩托車後座,秀髮張狂的隨風飛揚。

  「是多久以前的事?搞不好那家店早關了。」阿騰微側著頭,瞥了後視鏡中的她一眼,不疾不徐的說道。

  「好久以前的事了!如果那家店關了,那就太教人失望了。我真的好懷念那種味道,酸酸甜甜,又帶點焦澀的梅子香味,好像讓人在一瞬間體會了『喜怒哀樂』種種的人間滋味。」

  「很教人驚訝喔!沒想到像你這麼瀟灑的人,也會這麼牽掛一件事。」阿騰一邊搜尋路旁的招牌,一邊椰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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