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季瑩 > 默劇愛情 > |
| 四十三 |
|
|
|
揚之懊惱於無法透視或觀照她的心情,但她靈秀眼中再次漫出的迷失與孤寂,卻懸宕在他心上,教他心悸了一整晚。 而此刻,已是深夜時分了,揚之仍無法成眠的在房裡踱步,他猶豫著該不該把另一半實情——煙如懷孕了的實情,告訴站在他這一陣線的好友高原希介,他覺得若不找好友談談,他害怕自己的謊言將來不知該如何收場? 披上一件外衣,他走向高原希介住著的樓上客房,輕敲房門後,門應聲而開。 高原希介看來依舊精神抖擻,他房內只亮著抬燈,燈下攤開一本日文書,一見揚之那種苦惱困惑的神情,他感覺有趣的用日語輕聲說道:「我正考慮著該不該去找你呢?可是我又不知道你睡哪裡?怕誤闖禁地就糟了!」 「我睡客房!」揚之步入屋內,簡潔的答。 「可憐,看來你的地位也不過和我們這些客人不相上下,只能睡『客』房!不過幸好你不睡裴煙如的臥房,否則美奈子不火山爆發才怪!」高原希介滑稽的打趣。 「唉!別幸災樂禍了,老友,你是存心要害死我嗎?不然你怎會莽莽撞撞的把美奈子帶來臺灣,害我現在真是編謊言編得快焦頭爛額了!」揚之無奈之至的抱怨。 「曖!別不識好人心了,裴家的地址是美奈子自己到他老爸的資料裡偷拿到的,機票也是她自己訂好的,我是直到上飛機的前一天才知道她要來臺灣找你,我也是直到她上飛機的前一刻才說服她讓我同行,我就是怕她莽莽撞撞的跑來,不知會搞出什麼驚天動地的飛機,才義無反顧的跟來做你的煙幕彈兼防彈衣。」和揚之的心浮氣躁相反,高原希介交抱雙臂,氣定神閑的解釋。 希介的說法,讓揚之對自己興師問罪的態度感覺愧疚,他友愛的拍了拍希介的肩膀,滿臉歉意的說:「對不起,我只是心裡很煩!」 「我知道你很煩!」希介審視場之,單刀直入的問:「為什麼不告訴美奈子所有實情?我記得你給我的前幾封信裡曾提到裴煙如的父親,你的大恩人根本是裝病在博取你的同情,而你和裴煙如又是只做掛名夫妻,你們甚至不睡同一個房間,那麼,這場婚姻應該早就可以作廢了,為什麼你還在這裡猶豫不決,心煩意亂?難道是裴煙如又用什麼事威脅你訂定另一條契約?」 「沒有!」揚之爬了爬頭髮,躊躇了一下,才困頓嘎聲說道:「裴煙如從來不曾真正威脅過我什麼,她……她只是懷孕了!」 「懷孕了?!」希介驚跳起來,他謹慎的盯視揚之半晌,慎重之至的問:「她不自愛,懷了別人的孩子?」 「不,她一向很潔身自愛,她懷的是……我的孩子!」最後那一句話,揚之說得辛苦之至。 高原希介真有點呆了,好半晌他才愣愣的想到:「奇了,你們不是分房而睡的嗎?你怎麼可能『藍田種玉』呢?」 希介很有學問的套用了一句中國成語,不過他用日文翻出來卻很蹩蹩腳可笑,揚之苦笑著解釋:「在結婚之初,為了要讓她『抱病在身』的父親安心,我們曾同房了一陣子,但那時真的只是同房沒有同床,直到某一天,我發覺煙如的父親是裝病,我開始藉酒澆愁,有一夜,我喝了太多酒,結果……我想,那一夜是我勉強了她,她無力抗拒!」 「哦!真可憐!」高原希介搖頭取笑他,「那一夜,她無力抗拒你,但依我看,你現在也沒有多少力量抗拒她了!」希介眼神轉為深思的問:「揚之,你該不會是愛上裴煙如了吧?」 揚之渾身一震,很奇怪,高原希介就是能看穿他很多,但他仍不得不乏力的乾笑著否認:「可能嗎?我一直以為我深愛著美奈子!」 「你用『以為』二字,可見,你該好好反省你的內心了!『以為』和『認真』是兩碼子事,你有沒有想過,該怎麼告訴美奈子這件事?有沒有想過,該怎麼解這道三角習題?」 真不愧是好朋友,一下子就能洞見這麼多事並把難題一古腦兒揪出來,揚之只能再次苦笑著坦白:「我不知道,這些問題,我的岳父和母親問過我很多次,我更是自問不下百次,但唯一的答案仍是——我不知道!」 眼見好友痛苦,高原希介無法置身事外,他不知道揚之怎會變得如此猶豫不決,在東京醫大時,他雖是個留學生,卻一向是學校裡最果斷,最有領袖氣質的學生。然而,愛情改變了他。唉!不是有人說過:戲劇比人生蒙受愛情的恩惠要大得多。可是在人生方面,愛情有時像海上的女妖,有時像復仇的女神,老是在那裡惡作劇。 沒有愛的人是寂寞,但擁有太多愛的人都是痛苦;高原希介決定,在往後的幾年內他仍願意選擇多看戲劇中的愛情,而不願輕易嘗試人生中的愛情。 不過這些個人觀點對已陷在愛情中的人是派不上用場的,高原希介思考半晌,甚覺猶豫的說出一段並不太有建設性的話,「我能給你的唯一建議,還是請你先好好審視分析一下你自己內心的想法,理清楚你到底『愛』誰多一點?而現在能讓你看來較有良心的方法是『誠實』,把所有事實全部告訴美奈子,如此一來不論對裴煙如或對美奈子都公平。」 「也許,你說得沒錯!」斜倚在書桌邊,揚之表情挹挹的凝視那盞昏黃的抬燈,仿佛它能指引他較好的答案。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