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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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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調皮的繞了一大圈,請在他診室左側幫忙的護士當郵差傳遞紙條給她,當護士咯咯笑著把字條送入她手裡時,煙如的臉仍保持著明亮平和的微笑,但她心中波濤洶湧著的是一股無以名之的感觸;她猜想,他是如何找到勇氣想帶她這個又聾又啞的妻子出門去吃飯的?她又想,等他下班前,他大概就會懊悔他的衝動並主動取消這個約會了吧? 於是,今早她就是這樣拿著那張紙條,恍恍惚惚的走出醫院,回到裴家,然後又恍恍惚惚、心神不寧的等到現在。 現在,時鐘敲響了六下,她已經像個初戀女孩般在窗邊來來回回翹首不下數十次了,看得坐在她身後沙發中喝茶的兩位長輩,都不禁要搖頭歎息愛情的力量太偉大了。 愛情的力量的確驚人,拿煙如來說,她只是個擁有不確定愛情的女孩,但當她把自己全神貫注在盲目的愛情之中時,她仿佛也受到了愛情的供養,現在的她,新嫩、丰韻得宛如一株得到充足光線又有樹蔭遮的一葉蘭,雖然仍不失嬌弱,卻絕對綻放著無比的生機! 對這種現象,連裴懷石都不知該喜或該憂了。 目前,揚之是安定的待在裴家,而且自從他和煙如有更多接觸之後,煙如變快樂了,而他也逐日看見煙如更多的優點不再對她抱持成見,可是就算如此,也保不定煙如有那種非凡的魅力能把揚之永久的留在裴家。 裴懷石尤其憂慮的是,讓煙如和揚之相處愈久,相對的,她的感情就愈放愈重,他們擔心當揚之想抽身走人時,煙如能承受這種負荷與衝擊嗎? 生命中充滿了因波折而產生的問號、有時候連未雨綢繆都包含了一定程度的悲哀!所以,有很多事是連一向以強者姿態出現的裴懷石也深感無能為力的。但至少眼前的煙如是真正快樂的,這也正是裴懷石唯一能安慰自己的一點。 而這一刻,家裡的每個成員都知道她在期待什麼?她粉紅燦然的嬌靨,明白的告訴每個人,她在等待一個沒有家人在場當燈泡,只有她和揚之共享的神奇約會與美妙夜晚。 這令秀庸和懷石都不禁要對她的坐立不安、心神不寧相視微笑起來。 時鐘再次敲響一下提醒所有人又過了半個鐘頭,門鈴也正巧這個時候響起。 秀庸微笑著暗示煙如大概是揚之回來了,煙如用一種既驚又喜的小女兒嬌態,屏息凝定的緊盯著窗外的大門口。 可惜她失望了,女傭人阿香一打開門時,門外的人不是揚之,而是一對她從未見過的年輕男女。 也許是找錯門的吧?她想。 奇怪的是,阿香把他們引進廳裹來了,父親和秀庸阿姨也迎了上去,煙如無法讀出那對男女和父親的唇語,他們好像不是用中文交談。更奇怪的是,和他們聊不到幾句,父親和秀庸阿姨的表情丕變,兩位老人家古怪的往她站立的方向覷了一眼,微帶點冷淡與怒氣的示意那對年輕男女入座,接著,他們幾個人像在演默劇般彼此大眼瞪小眼的坐在沙發裡乾瞪眼。 煙如不自覺的打量著那對明顯引起父親與秀庸阿姨不快的男女,很奇怪,煙如確定自己沒有見過這封男女,但那個女孩就是感覺很眼熟。男生身材中等,長相普遍,舉止頗內斂文雅,女孩一看就是和男孩子完全不同的典型,她穿著亮眼的桔紅色褲裝,活潑、亮麗,洋溢著年輕女孩特有的青春氣息,尤其當她笑著時,那兩顆重疊的可愛犬齒讓人不禁要猜想她是不是個日本女孩? 日本女孩?!記憶瞬間一閃,煙如臉上原本的紅暈褪去,臉色雪白雪白得靠向窗畔,再也無庸置疑了,她終於看出為什麼眼前這個女孩那麼面善了,她正佔據著揚之皮夾的一隅和他全部的心靈,她是揚之的日本愛人,伊藤美奈子! 她來了,她要來帶走揚之!這點體認,讓煙如的心一時恐懼慌亂起來,她突然好想沖出門外,阻止揚之回來,阻止他們再見面,阻止揚之回日本,阻止…… 不過這一切自私的想法都來不及付諸實現了。更諷刺的,她一抬頭就瞧見正打開大門的揚之。 接下來的所有事情,就像被放慢了的電影鏡頭,揚之站在大廳門口,一手握著大束全粉紅的康乃馨,臉上掛著一抹包含熱切光芒的儒雅笑容,他沒有注意到沙發裡的兩位不速之客,一眼就梭巡到站在窗側的煙如,他幾乎是在朝著她走過來,而那個教人臉熱心跳,永遠能令她迷失的動人笑容也應該是沖著她發出的,可是他才朝她邁出兩三步,另一個穿著桔紅色褲裝的身影,猶如一枚小火箭,一射而入他的胸懷。 揚之光是驚愕的被小火箭的力量彈退了一大步,看清楚懷中的臉孔時,他的表情更為精采,從錯愕到不信到驚喜。 沒有忌諱睽睽眾目,伊藤美奈子理所當然的用一臉欣悅接收了那束康乃馨,並十分熟稔自然的把柔荑纏繞在揚之的脖子上,她又哭又笑又叫又跳的偎緊在他的頰邊,一副久別重逢後的真情流露。 世界在刹那間被翻轉過來了,痛苦突然像銳利的小刀般劃破了煙如的幸福。她已經好久沒有擔憂明天了,正如她從沒有預料過伊藤美奈子會遠從日本飛來臺灣,並正巧破壞了她和揚之唯一,也許是此生僅能擁有的一次燭光晚餐! 情不自禁的,她抬頭緊緊盯著那對擁抱的人兒,不經意的對上揚之的眼神後,她滿心酸楚的領悟到他又對她關閉了心靈的窗,因為美奈子的出現,他的表情再次變回往日的莫測難解,他的眼睛像座在燈光中閃閃發亮的燈塔,冷漠而遙遠。 煙如突然感覺自己是只迷航的船,因為太急於航向燈塔而忘記了燈塔的遙遠,同時也忘記了要提防波濤和暗礁。也許,她真的沒有辦法豁達到眼睜睜的看著揚之和伊藤美奈子相偕離去,這是一種奇怪的心態,雖然結局終究是她必須失去揚之,但她寧願是自己獨自默默的送他離開。更也許,她其實是私心的不想讓他離開,因為過去這些日子以來,揚之和她一樣快樂,他甚至沒有提過要離開她、離開裴家,她也一直潛意識的在期待他比她想像中的更接近彼此的轉捩點。 人終究是貪心的,擁有了一點,就會想得到一切。她自我嘲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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