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季瑩 > 纏——關於一對同居情侶 >
四十七


  他覺得自己煩透了,脾氣根本好不起來。看看以菱的眼神,再聽聽她的語調,老天!他知道她會怎麼想,可是,他也無法解釋自己怎麼就鬼迷心竅的和馬伶俐吻上了,他無法解釋,更厭煩解釋,唉!一團亂。

  他習慣性的拉松領帶,沒好氣的說:「吃飯自己去吃就好,我很忙,沒空老陪你們這些大小姐吃飯!」

  沒有解釋?江野並不想解釋?以菱心中泛起幾乎滲入骨髓的寒意,她質問:「你忙?剛剛我所見的也是你該忙的一部分嗎?」她瞥了一眼馬伶俐,她正若無其事的拿起江野桌上的卷宗假裝專心研究。

  「以菱!」江野警告她。「別無理取鬧!」

  「我有嗎?」她悒鬱的一笑,站起身用面紙刮起他頰上的口紅,舉到他面前。「我親眼所見,還有證據呢?滋味美妙嗎,你在這間辦公室裡吻過多少個女人啊?」她一瞬間也不瞬的直視他,漆黑的眼珠在瘦削蒼白的臉上看來大得嚇人。

  「你管不著!」他像拍開一隻討厭蒼蠅般不耐煩的揮開她的手,走向馬伶俐說:「你先回去吧!」

  馬伶俐看看這一個,又看看那一個,猶豫著。

  「不,不用走,問題總是要解決的,既然這個問題也關係到馬小姐,她就必須留下來。況且,解決一個問題也要不了多少時間!」以菱倉皇的說著,決定現在就要一切問題的答案。

  「江——以——菱——」江野惡聲惡氣的拉長音調。

  「我只問你,昨夜你說的話是真話還是假話?」她翩然的走向他,步履輕盈的不像人在走路,她站定,眼內澄澈無波的等待他的回答。

  以菱緘默半晌,要問江野這件事很難,旁邊站個馬伶俐更是難上加難,可是此刻她不能不問,「昨晚你說過……你……你愛我,是真的嗎?」她好不容易吞吐出口,他變得幽暗的眼神卻莫測高深得令她驚慌,她一迭聲追問:「你沒說過是嗎?是我在作夢嗎?是嗎?是嗎?」她扯著江野的手搖晃,好像這是個攸關生死的問題,而且只有他能斷定。

  他還是默不吭聲,以菱頹然的鬆開手、輕撫額龍低喃道:「只是個夢,又是個夢,只是個夢,又是個夢,我的迷夢兒時才能醒來啊?!」

  江野一徑沉默著,表情遙遠而深思。

  馬伶俐則張大眼,好奇的看著他們兩人。

  「那麼,你愛她嗎?」以菱突兀的指向馬伶俐,淩厲的問:「你是愛她的,對不對?是不是?」

  江野討厭極了她指著自己鼻子咄咄逼人的質問問題的樣

  子,他氣得想狠狠揍她一頓,又想好好吻她一回。他出言不遜的說:「你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嗎?我愛不愛她關你什麼事?你又不是我的什麼人!」

  話一出口江野就後悔了,一連兩天他說出這種豬狗不如的話,而以菱那空洞的表情,仿佛他真的揍了她一拳,致命的一拳。

  「我不是你的什麼人?」她臉色發青,急急按壓住痙攣的胃部,向後跌坐四小沙發,喃喃自語:「我懂了!我明白了,我不是你的什麼人!」她形容淒慘的望向他。「對不起!我為我的逾越道歉!」

  江野的眼中有一些什麼?驚惶?或者歉意?不,這都不重要了,他已經告訴她她所要的答案了!而江以菱也該下臺一鞠躬了!她唇際緩緩浮出一朵澀澀的慘淡笑容,然後凝聚所有力氣站起身,她還必須凝聚所有力氣走出這裡,走出風和居,走出江野的生命。就像江野父親的一語道破——他不愛她。而對這迷迷惘惘的八年及八年後的這個事實,她也只能看破。

  「以菱,你怎麼了?」江野突然開始害怕她臉上那種表情,像是壯士斷腕,像是個下某個決絕的決定。

  「我怎麼了也輪不到你來關心,你又不是我的什麼人!」她酸澀的把這句話丟回他的臉上,然後低嚷:「我再也不要你的關心,我害怕你的關心,真的,我不要,我不要,我再也不敢要!我不要!」

  她歇斯底里的愈嚷愈大聲,聲音中夾雜破碎的笑聲。

  江野搖晃她,見她不停的叫嚷,他猛甩過一個巴掌,她又捧回沙發上。

  馬伶俐一愣一愣的看著他們,她訪如一場哀怨感人話劇中的佈景,只能擰在那兒看劇情的峰迴路轉,而沒有半點插嘴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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