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先格格(36)_季薇

三十六

　　劉慶似乎能體會她的痛苦，他拍拍她的手，用溫柔的目光深深的看著她。「孩子，我們人活在世上，不是每件事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意思去做的。人生有太多的無奈，有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你能明白我說的話嗎？」

　　「我明白。」華欣強顏歡笑的說。

　　「但願你是真的明白。」劉慶同情的看著她，又說：「對了，我還有東西要給你呢！你看我只顧著說話倒把這件重要的事給忘了！來，跟我來。」

　　「你有東西要給我？」華欣想起來了，半年前她來到這家骨董店時，劉慶就曾說過要拿東西給她看了，到底是什麼東西呢？難不成是兩百年前她交給劉三的東西嗎？

　　華欣跟著他到了最裡面的房間，只見到劉慶神秘兮兮的找出兩幅畫和一支玉簪出來。玉簪她是見過的，就是綺君格格留給她的那支嘛！第一幅更不用說了，正是她和綺君格格的那幅畫。但是奇怪的是年前她見到這幅畫時，她記得畫上的人的容貌是模糊不清，難以分辨的啊，怎麼這次她所看到的卻是如此的鮮明清晰，就像她在一七九六年看到的一樣呢？

　　她不解的望向劉慶，他卻搖著手說：「不要問我，我也不知道。」

　　華欣疑雲滿腹的再看第二幅畫，當她的目光接觸到這一幅畫時，她整個人仿佛被雷打中一樣，滿腦子裡轟轟的響。她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身子僵硬四肢也僵硬著，她全身上下能動的就只剩下她的心臟了，而她的心臟卻跳得好急好快，以至於讓她不得不扶著牆壁，以防止自己暈過去。

　　因為這幅畫畫的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晝裡的人秀髮如雲，美目盼兮的看著她。她的神韻，她微笑的樣子都成功的被捕捉到了，畫裡的她神靈活現的，仿佛隨時都要跳出來一樣。

　　這幅晝除了她之外，晝的下方還題了一首詩：

　　天上人間銀河闊，
　　渺渺相會兩無期。
　　可憐誰知一回顧，
　　化做寸寸相思淚。

　　華欣的淚眼不停的湧出來，這時劉慶走到她的身旁，歎氣的說：「昊昀貝勒他一直不肯相信你死了，他認為你一定是回到一九九六年去了。」

　　「正如我不願他死一樣，」華欣淚流滿面的說。「他寧可相信我回去，也不肯相信我死了！因為唯有這樣，他才能在牢獄中度過十年漫長的歲月，然後才能說服自己活下去，說服自己娶一個他不愛的女人來當他的妻子。」

　　「你能明白他心裡的苦處就好了！」劉慶說。「這些東西原本就是你的，現在終於是物歸原主的時候了！」

　　「謝謝你，劉伯伯。」華欣哽塞的說。「謝謝你們劉家為我做的一切。」

　　劉慶愛憐的摸著她的頭，兩個人彼此互看著都不說話，因為這一切對他們而言，早已是「盡在不言中」了。

　　當華欣步出骨董店時，外面已經是夜幕低垂，繁星點點了。她懷中抱著她的晝和玉簪，毫無目的的走著。她愈走愈遠，到後來索性用跑的，她跑到一處空地上，沒有房子，也沒有行人。她拚命的往前跑，突然一個踉蹌，她整個人撲倒在地，懷裡的東西也散了一地。

　　她不爬起來，她趴在那兒仰著頭看著星光點點的夜空。「昊昀——」她用盡全部的力量向天空呐喊著。

　　「昊昀——」她一直重複呐喊著這兩個字，雖然她知道昊昀再也聽不見了，但是她還是要喊出來，喊到她喊不出來為止，喊到她承認這個殘酷的事實為止，她和昊昀真的是無緣再見了！

　　翌日，華欣再到「劉三骨董店」時，發現早已人去樓空，招牌拆了，東西也沒了，附近的鄰居都不知道這位古怪的老人到何處去了。華欣心想，也許根本就沒有劉慶這個人，他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又或是，他根本就是劉三，他是為了她才從以前來到她這個時代的？

　　五年後。

　　「媽，我上班快遲到了，我不吃早餐了！」華欣穿著一件粉藍色的套裝，腳踩著高跟鞋，手裡提著一個公事包，急急忙忙的從樓上奔下來，直往門口走去。

　　「你給我站住。」李太太及時伸出手拉住她，把桌上的鮮肉包和豆漿一古腦的塞給她。「早餐是一定要吃的，這豆漿帶到公司吃！」她命令的說。

　　「媽——」華欣本來是不依的，但是她看到母親陰愛的眼神，她不得不妥協了。「好吧！我帶去就是了。媽，再見。」她輕輕的吻了母親一下，然後就出門了。

　　「路上小心點啊！」李太太目送著華欣的車子離開。現在華欣不再是五年前那個只會談戀愛的小女孩了，自從兩年前她畢業後，她就到現在這家公司應徵秘書，才短短三年的時間，她因為工作努力又表現良好，現在已經是個經理了。李太太也把面攤收起來了，華欣用貸款的方式買下了這間三十坪左右的三房兩廳的公寓，好多朋友都說她現在可好命了，女兒是個女強人，還買了房子讓她在家享清福呢！

　　李太太愉快的收拾著餐桌，再看看這個屬於自己的房子。沒錯，她現在真的感到很滿足了，有女如此，夫複何求呢？不過，如果能有一個好女婿她就更滿足了，這個願望還是得要華欣來幫她實現囉！

　　經過了一整天下來的忙碌，華欣此刻已經累得癱在椅子上，正在閉目養神呢！現在她終於知道「女強人」不好當了，如果可以的話，她寧可反璞歸真做個平凡的家庭主婦就好，要不做個小職員也行。

　　但是她不得不做個「女強人」，因為只有藉著忙碌的工作，她才可以忘了「某」個人。五年了，這五年來她沒有交過任何的男朋友，因為她發現自己不再那麼容易對別人動心了，以前的她很容易就會喜歡上一個人的，但是自從那次的時光之旅之後，再也沒有人能代替「他」的地位了。

　　又想到「他」了，其實華欣一直避免讓自己去想起這個人，但是她克制不了自己，在午夜夢迥時，在夜深人靜時，在白天、在晚上，在任何地方任何時候，「他」就會出其不意的跳進她的腦海裡，讓她無路可逃。唉！她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卸下這甜蜜的負荷呢？這種相思之苦究竟要折磨她到何時呢？

　　下班了，華欣提著公事包走出了公司。已經七點半了，天空已經換上一層黑色的面紗，閃耀著無數燦爛星光的黑色面紗。

　　在不自覺的情況下，她開著車到了中正紀念堂。腳踩在紀念堂的廣場上，望著這一片廣闊的空地，心胸好像也跟著開闊了起來。

　　天上人間銀河闊，
　　渺渺相會兩無期。
　　可憐誰知一回顧，
　　化做寸寸相思淚。

　　她喃喃念著，一面看著從不遠處朝著她走過來的年輕男子。大概是觀光客吧！她不是妄下結論的，她看他背上背著一個包包，手裡又拿著一個照相機，十足觀光客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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