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靜媛 > 下嫁納蘭靖斯 | 上頁 下頁
九


  小丫鬟莫名其妙被挖去雙眼也不敢聲張,因為在這個府中敢這麼做的人除了納蘭夫人還有盧婉兒,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去討回一個公道,不過,沒有人懷疑是盧婉兒所為,多半都認為是素來善妒的納蘭夫人做的,以為納蘭德敘無意中的讚美才引起納蘭大人的妒忌。小丫鬟只能自認倒楣,誰叫她的眼睛長得漂亮,誰叫她太像端敏公主了!

  沒有人猜得到,盧婉兒的妒心簡直強過納蘭夫人好幾倍!

  靖斯與婉兒的關係,終於一日比一日更疏遠了,除非有父母親在的場合,否則靖斯絕不與她攀談一句,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婉兒驕矜的神態,一天比一天更讓靖斯感到可厭了。

  一向在乾清宮當值的靖斯,最近突然連進乾清宮的機會都沒有,最主要的原因出在康熙身上。

  近來,康熙幾乎每天都要打獵,靖斯的名字又頻頻出現在陪康熙圍獵的名單上,這份名單,向來是由康熙親自點選的,然而每次欽點都必定有他,這種從未有過的情況讓靖斯不免感到狐疑起來,甚至有時候在翻山越嶺,穿穀過澗,累得筋疲力盡之後,康熙會忽然來一個詩興大發,不僅自己作詩,還要靖斯一同賦詩行文,這一點其實是難不倒靖斯的,他所對的應制詩常常出色得讓康熙都不得不贊服,但是康熙對靖斯的關注太頻繁了,頻繁得讓靖斯自己都感到極為不安,靖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康熙有心讓他遠離乾清官,就是擔心端敏與他私會,卻又有心試探他,想知道他究竟有什麼地方能令端敏傾心不已?

  幾次圍獵當中,康熙特別注意到靖斯如風如電般在曠野上馳騁,驅趕追逐著糜鹿的矯捷身影,總是在人叢中顯得特別高大威猛,在賦詩行文上的表現一樣才華洋溢,十八歲那年,與他同年的靖斯打敗眾將,在驚歎聲中奪得武狀元,當時對他相當激賞,碰巧遇上吳三桂兵變,靖斯被派赴湖南平亂,沒想到事隔多年,他竟忘一該好好重用靖斯,這樣的男人,別說端敏為之傾倒,就連他也相當懊悔沒有封靖斯一個八旗將領的官職,如今,他已將端敏指婚給征貝勒,就算有再多的懊悔,也都為時已晚了。

  當端敏公主的婚期了之後,康熙為端敏欽點了十二名御前侍衛護送,納蘭靖斯也被排在其中,當一得到這個消息,靖斯不由得苦笑起來,究竟這一對皇室兄妹要愚弄他到什麼時候才罷休?

  端敏的婚期前夕,十二名御前侍衛必須夜宿皇宮,便於第二天一早婚禮大典的進行。

  就在這天深夜,一名面若滿月的小宮女將靖斯喚出,在淡淡的月色下,悄聲對他說:「皇上有口諭,命你隨我進宮面聖。」

  靖斯懷疑地看著小宮女,奇怪地反問:「是現在嗎?夜已經這麼深了,皇上怎麼會單獨面見我?」

  小宮女從容不迫地說:「你懷疑我假傳聖諭嗎?我只有一顆腦袋,還想活久一點哩!我只是傳諭的小奴才,其他什麼都不知道,你只管隨我來就是了。」

  靖斯雖然覺得奇怪,但是,他深信這個小宮女絕沒有假傳聖諭的膽子,那麼,康熙深夜召見,究竟是為了什麼?

  小宮女提著小小的宮燈,藉著微弱的燈光在前面引路,靖斯一路跟著她穿過幾道南門,幽暗中,他分不清楚到底走進了哪一個宮院,只覺得這一路上的感覺十分陌生,不像平時隨著康熙所走過的路,小宮女領他走進一處宮院之後,便把手中的宮燈吹熄,對他低聲說:

  「皇上在裡面等你,進去吧!」

  靖斯看見屋內透出昏黃微弱的燈光。一陣怪異之感爬上他的背脊,他直覺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可是卻說不上來。

  小宮女跺了跺腳,低聲催促他:「快進去呀!不怕皇上等急了嗎?」

  靖斯硬著頭皮推開門走進去,當他一看清楚坐在暖炕上的人並不是康熙,而是端敏公主時,刹那間驚駭得忘記呼吸,腦中警鐘大響,立刻轉身想走。

  「站住!不許走!」

  靖斯楞住了,端敏喚住他的聲音竟帶著哭音,他詫異地回頭,仔細看了她一眼,看見端敏眼中,無聲無息的落下淚來。

  他的雙腿像灌了鉛般動彈不得,端敏晶瑩剔透的淚珠幾乎奪走他的魂魄。

  端敏一襲月白色的輕衫,衣袂飄飄地朝他走近,癡癡地問:「為什麼一看見我就想走?」

  「這句話提醒了靖斯,他集中混亂的思緒,冷靜地回答:「臣出現在公主房中,若傳揚出去——事關公主名節,怎能輕忽?」

  「我一點也不在意。」端敏立在靖斯面前,仰起頭凝視著他,雙眸濕潤的。」我只擔心若再不能見到你,我也許就要難受得死掉了!」

  端敏的坦率讓靖斯的心臟跳得劇烈、失控.一張泛著紅暈的明淨俏臉,鮮紅欲滴的菱角嘴,真摯的、毫無隱瞞的對他訴說著心情,他的理智,已被千軍萬馬踐踏得粉碎,只差一點,他就幾乎吻上她小巧可愛的紅唇。

  窗外一聲輕咳,驚醒了意亂情迷的靖斯,入畫貼在窗邊悄聲提醒:

  「公主,別再耽擱下去了,萬一教人發現,奴才可就別想活命了!」

  端敏低歎一聲,突然撲進靖斯杯裡,靖斯大吃一驚,正要阻止,卻聽見端敏幽幽地說:

  「沒有我的允許,不准放開我。」

  靖斯僵直地站著,全身都處於緊張的戒備狀態,他強迫自己忽略端敏的溫軟芳香,忽略她的柔弱無骨,忽略那張在他胸膛上廝磨不休的甜美臉蛋,他的呼吸和心跳都混亂而激烈,他努力抑壓自己,拳頭緊緊捏得手心都發痛了。

  「公主」他為了分散注意力,試圖對端敏說:「公主知不知道自己在人們心中的評價?」

  端敏緩緩抬起頭,不解地望著靖斯的臉,眼神無辜且迷惑。

  靖斯深吸了口氣,繼續說:「恕臣無禮,明天就是公主大婚之日了,不該私下召見臣才對,皇室公主的名譽比什麼都重要,北京城中,每個人都對公主抱著十足的好奇心,稍一不慎,公主的名節就會掃地,日後,史書上也將會留下公主一世臭名了,請公主儘快放臣離開,否則……」

  端敏低聲輕笑,無關緊要地說:「旁人怎麼評論我都無所渭,我在乎的,是我的心。」

  靖斯震撼極了,她是怎麼將自己的感情表現得這般無懼、這般爽朗率直的?他不懂,端敏大婚前夕,對他傾吐了所有的感情,有什麼意義?不是徒增兩個人的痛苦而已嗎?

  端敏環抱住他的腰,戀著他熾熱的胸膛,對他輕聲埋怨著:

  「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硬梆梆的站著,你平時都是這樣抱你的新婚妻子嗎?你能不能用你的雙手緊緊抱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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