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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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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住處的路上,李浣曦始終保持沉默,看得出情緒低落,令蘇衍聆關懷視線不時往他身上瞥,小臉上滿是擔憂。 到達目的地後,她請司機大哥在外頭稍候,打算先陪李浣曦進屋,再搭乘原車回自己家。 一進屋內,肚子餓了的華盛頓已等在門口撒嬌喵喵叫,討摸、討飯、討抱抱,纏人得緊。無可奈何之下,蘇衍聆只好先到廚房開貓罐頭安撫它。待回到客廳看見李浣曦,發現他垂下雙肩靠著椅背,一臉頹然,平日倨傲氣勢盡失,她都快認不得了。 「李浣曦,你有沒有想吃什麼東西?我先弄給你吃再回家。」瞅著他難得出現的沮喪神色,蘇衍聆不自覺放柔了嗓音。 半晌,李浣曦好不容易有了反應,他抬起滿溢愁緒的深邃黑瞳望進她的眼,大手緩緩攫握住蘇衍聆嫩白柔荑,以惑人的低沉嗓音首次語帶懇求道:「別走,可以留下來陪我嗎?」 眼底映著李浣曦那悵然若失的魔魅面容,在明白他的遭遇後,蘇衍聆無法拒絕,應了聲好,她出去將車資付清,沒想到再進門卻看見李浣曦抓著兩手啤酒從廚房出來,一回到客廳立刻像跟它有仇似的,一罐接著一罐消滅。 可想而知他的心情之差,但這樣喝也不是辦法,蘇衍聆心想,她就大發慈悲陪他聊聊好了,把長年積累的鬱悶一股腦兒統統說出來,心裡也會舒坦些。 「一個人喝悶酒很容易醉的。來,我陪你一起喝,有什麼不開心的都說出來。」說著,蘇衍聆也抓起一罐啤酒,與他對飲起來。 「你不想問我媽怎麼了嗎?」 突聞他如是說,蘇衍聆受寵若驚,卻咬緊嘴唇不敢作聲。以他愛挖苦人的差勁個性,如果她真的問了,或許會換來一頓臭駡也說不定。 半晌,等不到響應的李浣曦轉過頭來,疑惑的盯著她。 蘇衍聆凝望他鎖定自己的眼,在那雙寫滿憂鬱的墨黑瞳眸中,她清楚看見深沉的孤寂與難以傾吐的脆弱。當下,她明白自己顧慮太多,現在的李浣曦並非驕傲的大明星,純粹只是一個想找人傾聽心事的平凡男子罷了。 「如果你願意說,我想聽。」 兩人的視線膠著了好一會兒,李浣曦率先將之移開,寄託在前方的某一點上,悅耳的低沉嗓音徐徐流泄,訴說從未主動與人分享的心酸故事。 「我媽媽叫李秋堇,我是跟她姓的。她年輕時曾在臺北一家知名飯店擔任櫃檯服務人員,當時她認識一名經營彩妝公司的韓國商人,也就是她剛才口中念念不忘的賢允,具賢允。兩人陷入熱戀,我媽發現自己懷孕後,他立即表示要回韓國告知父母,便會回來提親。想當然耳,就像故事中千篇一律的負心漢,他一去不回頭。我媽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最後臺北待不下去,只好回屏東鄉下老家,投靠我外婆。但是人言可畏,在二十四年前,民風保守的年代,未婚生子簡直罪大惡極,她不管走到哪兒都被人指指點點,飽受流言蜚語攻擊之苦。在我三歲那年,她終於瘋了……從此之後,她的兒子——李浣曦便是個永遠長不大的三歲小孩。剛開始,外婆還能照顧她,但隨著外婆年紀漸增,實在力不從心。等到我比較有能力後,我就安排媽媽住到這個療養院,不過外婆住不慣臺北,最後她還是回鄉下去了,她說鄉下的老房子住起來比較自在。外婆堅決反對療養院對媽媽施打鎮靜劑,所以當我媽發作起來比較躁動時,他們便會打電話通知我過去,因為她只要一看見我,情緒就會慢慢穩定下來。我猜,我可能與他長得十分相似,她才會把我當成拋棄她的那個男人。」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像在忍耐什麼似的,卻徒勞無功,漸漸的,他臉上表情不再平靜無波,平坦眉心越鎖越緊,終究不敵激動情緒,紅著眼眶,語帶哽咽接著說:「明明是狠心拋棄她,把她害得如此淒慘的無情男人,她卻將他深烙腦海……偏偏不記得我,為什麼?」他懊惱的將修長手指插進濃密黑髮中,爬梳著頭髮,藉此整理即將失控的紊亂思緒,頻作深呼吸,極欲抵抗侵襲眼眶的濕意。 聽著聽著,蘇衍聆不知不覺模糊了視線。他的遭遇讓她聯想起自己,父親意外身亡後,母親改嫁,因為對方不希望她這個拖油瓶跟進新家,所以她自十歲起便跟著台中的阿姨一起生活。一開始,母親至少一個月會來探望她一次,但後來週期越拉越長,漸漸的,母親似乎遺忘了她,自高中後便再也沒見過她了,仿佛她這個女兒從來不曾存在過。 「那麼,是外婆照顧你的嗎?」就像她只有阿姨和姨丈照料、疼惜。 說到外婆,李浣曦的臉部線條總算柔和許多,腦海中浮現外婆走路時有些駝背的身影,他抿唇露出一個感激的淺笑,點點頭。 「嗯,外婆每天早上都會準備她自己醃的醬瓜還有地瓜稀飯,那樸實無華的早餐,卻是我最懷念的味道。」 「那外婆呢?現在好嗎?」此刻,蘇衍聆盈眶熱淚終究難敵地心引力的召喚,跌落眼眶。 「她走了,在我撿到華盛頓的同年……我一直覺得華盛頓是外婆送來陪伴我的小天使。」 所以,他才會這麼疼它。因為它是他僅存的家人! 一口氣說完,覺得壓在心頭上的重量輕了一些,但回頭一看,李浣曦嚇了一大跳,因為蘇衍聆已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活像個淚人兒。 「你怎麼哭得比我還慘啊?」他迅速抽出幾張面紙擦拭她遍佈錯綜複雜淚痕的臉頰,然後乾脆整盒塞到她手中,故意扯開話題道:「那你想知道我為什麼幫華盛頓取這個名字嗎?」 蘇衍聆擤了擤鼻子,點頭如搗蒜,長睫上還沾著淚珠的模樣教人又憐又愛。 「因為我撿到它的時候,它被放在一個華盛頓蘋果的紙箱裡。」 蘇衍聆一聽,總算破涕為笑。 見她劃開笑痕,李浣曦沒來由地跟著揚起嘴角,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發頂。 這再平凡不過的舉動卻教蘇衍聆愣了一下。徐俊也曾對她這麼做過,那時,她感覺到倍受疼寵的暖意。而如今,心裡頭竟也……有些甜,有些暖…… 有些她尚未察覺的心情正逐漸高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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