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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有片刻時間,燕琉彩腦海一片空白,接著,她才恍然明白他指的是Peter Anderson。

  這麼說,那件事真的是他幹的了?

  「是你……派人在會中暗殺Anderson?」

  「不錯。」他挺直肩膀,堅定地回應。

  他沒有錯。就算他的天使眼中閃過激憤的譴責,他也不承認自己做錯了。

  「你……怎能如此毫不以為意?不錯,我也不贊成他鼓吹的理念──但你怎能因為別人不遂你的意就任意殺人?」她高聲喊,「你以為自己是誰?正義使者嗎?」

  「我永遠不會說自己是個正義使者。」他沉沉地,眸中泛起的冷意令人心寒,「就算世人認為我是魔鬼也罷,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你不在乎?」燕琉彩瞪視他,眼眸忽地氤氳酸澀的迷霧,她哽著嗓音,「因為世人都對不起你,所以他們怎麼想,都與你無關對吧?」

  「他們無情,我何必有義。」

  「你──」她直直瞪他,感覺胸膛一顆心正逐漸下沈,體內的血流亦逐漸冰冷,「那Sam呢?因為他也主持複製研究,所以你便派人開車撞他?」

  「Sam?」他蹙眉,「你指仲村英樹?他怎麼了?」

  「他怎麼了?你竟然好意思問我?」她伸手撫額,唇間吐逸一串蒼涼沙啞的聲音,彷佛是笑,卻更像哭。

  路西法聽著,心臟一陣陣抽疼。他忽然有股衝動想展開雙臂擁住她,將她輕輕抱在懷裡好好呵護,好好安慰。

  可他終究沒這麼做,因為他知道她不會接受。他只是直直望著她,望著她逐漸被淚水佔據的容顏,藍眸幽邃深沈。

  半晌,她終於揚起眼眸,「他出車禍了,讓人開車碾過。」

  「而你懷疑是我派人幹的?」

  「我懷疑?」她瞪他,咬住下唇,拼命想忍住哭泣,哽咽的泣聲卻依然不停地逃出喉間,「不,我不是懷疑,我認為就是你做的。路西法,是你!對不對?是你派人故意開車撞他的,對不對?對不對!」

  淩厲的嗓音宛若喪鐘,將路西法狠狠推向地獄。

  他怔立原地,瞪視著悲憤地質問著他的燕琉彩。

  「告訴我,是不是你做的?究竟是不是你?」

  銳利的薄唇忽地劃開冰冷笑弧。

  「是又怎樣?」他冷冷反問。

  他早就在地獄了,早在多年前就已經沈淪了……

  「你……怎麼可以?」她不敢置信地望他,身子顫抖得更厲害了,像秋風中簌簌飄下的落葉,既傷感,又無助。

  「你……怎麼能那樣做?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他是我……是我──」她說一頓,雙手覆住臉龐,悲痛地哭泣。

  他替她接下去,聲調毫無起伏,「明明知道他是你喜歡的人,對吧?」

  燕琉彩驀地放下手,眸中燃起兩道烈焰,與淚水融成炙烈的傷痛,「是的!我是喜歡他!你明知道我一向那麼仰慕他,那麼欣賞他!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卻還──」她忽地上前,舉起雙拳搥打著他堅硬的胸膛,「你是我的朋友,卻這樣對我喜歡的人!你怎麼可以?怎麼能這樣絕情?」

  路西法不說話,任由她擊打著胸膛,任由她宣洩滿腔怨恨。他定定站著,藍眸漠然直視,望向某個不知名的地方。

  「路西法,你好過分,真的……好過分──」燕琉彩停下動作,顫抖的身軀緩緩滑落,雙手無力地攀著他腰際衣襟,「你究竟想怎麼樣?還要……傷害多少人才夠?路西法,路西法──」她揚起寫滿沈痛的容顏,「我知道你很恨這個世界,恨那些研究克隆的科學家,可是你──能不能停手了?求求你,能不能……」

  「我不會停手的。」他截斷她,清冷的嗓音像來自另一個世界,遙遠得令人心痛。

  心,碎了。

  燕琉彩伸手抹去淚水,瞪著眼前神色冷然的男人。他是那麼陰沈,那麼冷酷,那麼不以他人的生命為意。

  在他心底,只有仇恨,最冰冷的仇恨,只有報復,最嚴厲的報復。

  她踉蹌地站起身子,深深地、長長地瞪他一眼。

  「我討厭你!」

  語畢,她驀地旋身,跌跌撞撞地沖出玻璃花房,沖入外頭的狂風暴雨。

  路西法瞪著她蒼白的背影,好半晌,只是站在原地不動。

  直到一直侍立在門外的亨利開了口,「長官,要不要我讓人把燕小姐帶回去?」

  他默然搖頭。

  「長官,」見他蕭索的模樣,亨利忍不住焦急,「那傢伙出車禍明明不關我們的事……」

  藍眸淩銳地瞪他一眼,他驀地住了口,半晌,才鼓起勇氣,「這樣讓燕小姐跑入大雨中可以嗎?她不知會跑到哪裡去……」

  「她一定是回醫院陪仲村英樹去了,讓她去吧。」路西法沉沉說道,眸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情感,「派人看好她,別讓她出事了。」

  「……是。」

  第九章

  連續兩天兩夜,燕琉彩一直守在加護病房。

  在經過幾個小時搶救後,仲村英樹保住了性命,可卻因太過虛弱陷入了昏迷,負責執刀的醫生沒辦法確定他會昏迷多久,只能將他送進加護病房密切觀察。

  實驗室的同事見老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一個個都回去工作了,只有她,依然堅持留在醫院。

  她走不開。

  一個從求學時代就一直對她特別照顧、亦師亦友的人正躺在醫院裡昏迷不醒,教她如何能放心離去?更何況他還是她偷偷仰慕的對象。

  除非見他平安醒來,否則她怎麼也無法安心。

  「對不起,Sam,對不起。」她握住床上男人的手,拼命對臉色蒼白的他道歉,雖然連她自己也不甚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道歉。

  也許是因為害他成了這副模樣的人是她最好的朋友。

  是她的好友……是路西法讓他幾乎丟了性命,是他,是她最好的朋友傷害了她關懷喜歡的人──

  「對不起,Sam,真的……對不起。」燕琉彩掩落墨睫,感覺這兩天一直糾纏著她的淚水又再度竄上眼眸,「對不起──」淚珠,一顆一顆墜落,攀上她的頰,也飛上他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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